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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残红避祸（第2页）

"缺不了。"

林婉清转身上了车。车帘垂下的瞬间，萧明夷看见她的手从帘缝里伸出来，朝她摆了摆。那只手的指节还在发白，但摆得很稳，一下，两下，然后缩了回去。

马车辘辘启动，碾过朱雀大街的石板。萧明夷站在门内，透过门缝看着车队远去。她没有跟去。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书房里，萧庭轩站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京城的坊巷图。他用朱笔在几个位置上画了圈，笔锋凌厉，像一颗颗钉进纸里的痣。

"爹。"

萧庭轩没抬头："周牧的尸身，亲兵守着了。大理寺的仵作午时到。在此之前，任何人——包括东厂——都不能近身。"

"冯敬呢？"

"跑了。"朱笔在纸上顿住，墨汁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西边城门有他的出城记录，但紧接着又有人看见他往东厂方向去了。两份情报对不上，有一份是假的。我倾向于……他没跑，他进了东厂。"

萧明夷走到案侧，看着那张坊巷图。东厂的位置被朱笔画了一个大圈，圈外是皇城，圈内是诏狱。

"爹，"她开口，声音比朱笔还轻，"如果曹瑛保冯敬，怎么办？"

"那就让曹瑛保不住。"萧庭轩放下笔，从案底摸出一枚兵符的拓印，放在图上，"镇北军旧部，京城附近还有三十七人。我已让周牧的副手去联络，三日内，三十七人会联名上疏，要求彻查周牧之死。三十七张嘴，曹瑛捂不住。"

萧明夷看着那枚拓印。萧庭轩的手按在拓印上，指节粗大，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那只手很稳，但她看见手背上有一道新伤，是昨夜议事时被茶盏碎片划的。

"爹，"她说，"您也要小心。曹瑛的网，不只对着我们。"

萧庭轩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她。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棂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那身形比记忆中更佝偻了一些，像一座被风沙磨蚀了十年的界碑。

"明夷，"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娘去长信宫？"

"因为安全。"

"不。"萧庭轩摇头，"因为你是萧家的刀。刀不能分心。你娘在长信宫，你就没有后顾之忧。没有后顾之忧的刀……"他顿了顿，"才砍得下去。"

萧明夷垂下眼睫。她想说我不是刀，我想说我也会怕，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轻的不能再轻的话："……明白。"

因为她知道，在萧庭轩眼里，萧家的每一个人都是刀。包括他自己。而此刻，她不能让他看出这把刀有丝毫卷刃。

巳时，萧明夷换了一身素白男装，戴斗笠，从西侧角门出去。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长信宫在御花园西北角，隔了一片竹林。她绕过三道宫墙，穿过竹林，在宫门外的石阶前停下。

引路的宫女还是上次那个，十五六岁，虎口有薄茧。

"县主，公主在偏殿等您。"

偏殿里没有熏香，只有一股淡淡的墨味。赵清平坐在书案后，一身月白常服，面前摊着一幅字，正用朱笔圈点。她抬头看见萧明夷，朱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越来越深的黑，像一朵正在绽放的墨荷。

"你娘出门了？"

"巳时正刻出的门。"萧明夷摘了斗笠，"走朱雀大街，我二哥护送。大约午时初刻到宫门。"

赵清平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竹林，竹影婆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本宫让人收拾了西厢房。三间，带一个小院，院里有一口井，井水是活的。"她顿了顿，"但本宫要提醒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