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宴兮的身体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魏惊鸿已经扣住了她的脖颈,一把将她从桌上捞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姜宴兮的后背撞进了魏惊鸿的怀里,隔着衣料,那体温烫得她浑身一颤。魏惊鸿的手臂环在她胸前,收得很紧,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魏惊鸿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离开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那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摧毁力。它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姜宴兮心里那个最深、最脆弱的地方。
这不是情话,不是威胁,不是警告。只是陈述。陈述一个她始终不愿意面对、却又无法否认的事实。
没有魏惊鸿,她确实什么都不是。没有那张卡,周婷婷的债怎么办?没有魏惊鸿点头,阿泠她们的工作怎么办?她拼了命想证明自己可以离开那个女人活得很好,可到头来,她连连保护身边人的能力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逃离了那座金丝笼,拥有了自由。可自由是什么?自由是她看着朋友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自由是她连一句“我来想办法”都说得毫无底气。
离开魏惊鸿,她什么都不是。
那根弦,终于断了。
姜宴兮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魏惊鸿环在她胸前的手臂上,砸在地板上,砸在那些衣服上。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座终于崩塌的雕像。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逃离,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她靠在魏惊鸿怀里,没有再挣扎,没有再反抗,只是流泪。无声地,疲惫地,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都流干。
魏惊鸿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她,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能感觉到姜宴兮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领,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
她就那么抱着,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姜宴兮的眼泪渐渐干了。不是流完了,是流不动了。她的眼睛红肿着,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靠在魏惊鸿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魏惊鸿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揽着她的肩,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姜宴兮没有再反抗,甚至没有动,只是闭着眼睛,任由魏惊鸿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她。
她把姜宴兮放在床上,动作比刚才温柔了许多。姜宴兮的身体一沾到床铺,就像沉入了深海,意识开始溃散。她太累了,不只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透支。
魏惊鸿站在床边,看着她。姜宴兮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很快,她便沉沉睡去。
魏惊鸿弯下腰,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她又把边角掖好。目光落在床沿那一小片水渍上,顿了一下。
那是刚才姜宴兮留下的。
魏惊鸿盯着那片暧昧的水渍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眼底分明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水龙头都没关紧。”她低声说,语气带着调侃。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姜宴兮已经彻底沉入了梦乡,呼吸均匀而绵长,连眉头都舒展开了,睡着的她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得多。
魏惊鸿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然后她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姜宴兮的脸颊,擦掉那滴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
“睡吧。”她的声音很轻,“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也不知道是说给姜宴兮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魏惊鸿站在床边,看了姜宴兮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花洒打开,热水冲下来,浴室里很快弥漫起氤氲的蒸汽。她站在水流下面,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姜宴兮指甲留下的抓痕,被热水一冲,泛起细微的刺痛。她没有躲,甚至微微侧过身,让水流更直接地冲向那些伤口。
洗完澡出来,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浴袍,腰间系带松松一挽。她没有吹头发,甚至没有用毛巾擦一下,就那么湿漉漉地走出来。
床上的人还在沉睡。姜宴兮蜷缩在被子里,呼吸绵长而均匀。她睡得很沉,连魏惊鸿从浴室出来都没有察觉。
魏惊鸿没有在她身边躺下。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是周苒白天送过来的,她还没来得及看完。她翻开一份,目光落在纸面上,却没有真的在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她在等。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屏幕亮起,是周苒的消息:“魏总,人到了。”
魏惊鸿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光线柔和,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她不紧不慢地走出去,浴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楼下,周苒正领着周婷婷走进来。
周婷婷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她跟在周苒身后,脚步有些拘谨,目光在别墅里扫来扫去,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地方也太豪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