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鹤轩面色一变,还未及反应,地上那小官暴起,猛地向门撞去,可不过挨到点边,两侧驻守的士卒已然出刀,将人捅了个对穿。
厅中更寂,可就如清水溅入油锅,仅一瞬,便沸然炸开。
一阵此起彼伏的推搡声,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抽刀声,金玉尽碎,满地狼籍。座中不乏些军中出身的武官,趁势夺了刀,俨然不落下风。
姬鹤轩急召人护在周边,门扉守备一薄,顷刻被攻开。
郡守夫人望见受制的姬德庸,眼眸顿亮,再不管那些瑟瑟发抖的家眷,一挥手,率人直向里冲。
姬鹤轩一面挟持着姬德庸,一面想着将被鱼符调动来的大军,被精兵们护着往后方廊柱退避,咬牙切齿地朝身侧人骂:“姬德庸!我看是你疯了才对!鱼符入了燕濯的手,岂有再回来的那天?”
形势变幻,委实扑朔迷离。
姬德庸按下心中怪异,只嗤道:“就算是打水漂,也比喂了狗好!”
*
刀兵四起,乱象丛生。
摛锦拈着裙摆状似慌不择路地跑着,每一步却落得平稳,在武婢的护送下,向一方侧门退去。
然而府外不比府内,都不必跑近,就能听见沉闷的马蹄声,更遑论自门缝间透来的、明晃晃火光中攒动的人影。仅凭她们三个人想闯关,莫说全须全尾,便是遭人剁成臊子也难飞出去丁点。
只得调转方向,往别处逃。
摛锦暗示道:“旁的门定也有重兵把守,夫人就没告诉你们什么可逃生的暗门?”
“事出突然,也没功夫交代那么多,只一句,让我们带你趁乱逃出去,”左边的婢女叹道,“原想着里头乱了,外头兵就少了,这才选了离粮仓最近的侧门,谁知……这下可怎么办?”
右边的婢女轻声道:“再试试其它门呢?兴许只是咱们运气不好,恰巧选中了兵最多的这个。”
摛锦几乎要笑出来,再多试几个门,在交兵处来回乱窜,这是生怕她不被姬鹤轩逮到吗?
她盯着这俩一唱一和的婢女,握着锦盒的指尖隐隐泛白,她路
上暗自掂量过,重量差不多,碰撞时发出的声也像,若不打开,确确能以假乱真。
若是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两个婢女打杀了,是能更自由些,但一则,她们会些拳脚,多少能帮自己抵挡一二,再则,既已被推出来当诱饵,那就得继续演下去,将这诱饵的作用最大化才行。
目光四下逡巡,忽而一定,落在府中的一座二层小楼上。小楼挨着墙根,临着街市,若是能借力跳到临街的屋檐上,虽仍摆脱不了追兵,可比之直面数十甲兵,情况还是要好上太多。
摛锦忽而道:“一个一个门去试,实在危险,不如我们爬到那座楼上,从上往下看,能将外头的守卫看清楚。”
左右是在府里,并不偏离计划,于是两个婢女纷纷应是,带她转道。
摛锦半途以壮胆的名义捡了把刀防身,婢女瞧见她刀都提不稳的模样,便也没说什么。她暗暗松口气,小心地在廊道间穿行,目光扫过血迹斑斑、尸体横陈,不免忧心起房中的冯媪和青苗。
二人一早得了她的嘱咐,但听风吹草动,便抱着刀在箱柜中藏好,加之真正的交兵处在前厅,应当殃及不到她们。
若风波平定,自是皆大欢喜、安全无虞,否则,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左侧的婢女忽然扑倒,摛锦霎时回神,斜眼一瞧,见她背上一支长箭,还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右侧婢女也被几支冷箭穿胸,扑倒在地,手指颤动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一层刀兵逼近,一层弓兵引弦,东方既白,刃上寒光,尽皆指向她。
摛锦握着刀柄的手指微松,刃尖便铮然坠地,似是受惊过度,手脚都失了力,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什么,笨手笨脚地将锦盒往身后藏。
姬鹤轩目光倏地锁定,面上终于露出一分喜色,讥讽道:“燕濯为了你同我示好,如今你拼死护送鱼符,啧,倒显得我心量狭小,棒打鸳鸯了。”
摛锦怯怯地后退几步,慌乱到鞋底碾上刀柄也不自知,一双眸子蓄满了泪花,眼珠无措地颤动着,可忽然间却像是望见了救星。
“夫人,救我!”
一声惊唤,引得众人急向她目光方向防备。她足下猛然一勾,长刀竟飞冲起来,越过兵卒的防守,直直地刺向姬鹤轩。
姬鹤轩才恼自己中了计,刚转过头,刀刃已近在咫尺,心中大骇,本能地将姬德庸拽至身前。
“噗”的一声闷响,刀刃贯胸而过。
那身子软塌塌滑落,眼看是活不成了,加之鱼符已唾手可得,姬鹤轩索性将人一扔,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趁乱逃脱的身影,这般心计、身手,怎会是寻常人?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冷声下令:“抓活的!”
这处的动静不小,不多时,郡守夫人便匆匆追来,寻到被弃如敝履的姬德庸,跪伏在他身侧,泣不成声。
姬德庸动了动眼珠,嘴唇开合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