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夫人泣泪顿止,拂衣起身,再不往地上看一眼。
第75章大势已去
“世子、世子!真的不能再近了啊!”
仓曹紧攥着缰绳,屁股在马背上腾来挪去,好似皮肉挨着的不是鞍具而是针毡,欲哭无泪道:“这和咱们先前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先派人去探消息嘛,怎么、这么就……”
天际露出一刃冷白,夜幕上粘腻的黑色被晨光一层层削落,墙垣、街道的轮廓渐次从昏暗中显露。雾色正浓,沿着脚下的街道,一路铺陈至尽头。
尽头便是此行的目的地郡守府,只是依旧被重兵把守着,围了个水泄不通,且府门左右各筑了一座高台,有弓卫侍立其间眺望放哨。
燕濯眸光微动,大致估算了下距离,勒了马,右手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羽箭。
仓曹一口气还未松,登时被他这举动吓得心胆俱碎,几要晕死在地,又忧心自己这一倒,反给出机会,叫人把所有罪名全压到自己头上,强撑着恳求:“不可、不可啊!”
“这一箭射出去,不就挑明了是要攻打郡守府吗?万一郡守没事,这、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放心,我不伤人。”
话音刚落,手臂已张弓拉满,弦声铮鸣。
一点寒光直直地刺穿浓雾,钉在府门正中,尾羽震震,发出嗡嗡细响。
离得近的兵卒直接被吓软了腿,凝滞一瞬,惊惶的呼喊声才四下炸开,一面高声呼喊传讯,一面抽刀紧急戒备。附近巡逻的士卒尽皆被引向此,甚至府内,不多时,也能得到消息。
燕濯收弓,这才肯分出目光看向身侧,“该派人去探消息了。”
仓曹被这阵势骇得心死,两股战战间,忽然传来人声,脑子还未能将字字理顺,陡然被挑下马。
他痛呼一声撑起身,弗一抬头,正对上一张半引的弓,弦上箭镞寒芒逼人,直抵眉心。
持弓人居高临下,唇角微微一弯。
“仓曹只管放心去,有我持弓,为你护卫。”
放心,是指把心放砧板上,让人剁成臊子吗?
仓曹悔不当初,可便是回到当初,一面是杀人罪名,一面是刀刃悬喉,后头还有个监管粮仓不力的渎职重罪紧追不舍,他除了上这艘贼船,哪还有别的选择?况且,先前只是抱有一丝侥幸,期盼燕濯是个忠心耿耿的,现今也不过是认清现实罢了。
他两手攥了再攥,终究是畏畏缩缩地爬起身,向府门去。
*
府内。
摛锦被两个士卒反剪双手,死死护住的锦盒亦被人夺去,用布巾拭去沾染的尘灰,恭敬地呈至姬鹤轩面前。
姬鹤轩接过锦盒,并不着急打开,只是微微眯起眼,审视着面前这个废了他好一番功夫才擒住的人。女子,身手极佳,还有这身形……他牵唇笑了笑:“那夜,是你。”
“我说呢,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些什么,原是一直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他眸中掠过一丝兴味,用盒角沿着她的下颌缓缓行至正中,倏地向上一挑。木料陷入皮肉,抵住软骨,痛感叫摛锦本能地蹙了眉,他眸中的兴味却更深,“枉我养了那么多暗子,身手不如你,连皮相也不及你。”
“瞧你对燕濯这般忠心耿耿,却不知他对你这下属能有几分怜惜,不若这般,”他顿了下,似是在思索良策,忽而动了动眼珠,笑道,“待事情平定,我将你二人关在一处,只留一人性命,好试试究竟是郎情真,还是妾意浓。”
“姬公子!”有个士卒仓皇急唤。
姬鹤轩眉心微皱,欲要把这刺耳的称呼更正为“郡守”,可还未开口,士卒就继续道:“燕、燕世子带人要攻郡守府!”
“燕濯?”姬鹤轩轻嗤道,“他一个空头世子,手底下哪来的人?至多是使了些花招,将拨去救火的兵卒骗了来,现今鱼符在我手,他还能差使得动谁?”
姬鹤轩转头就向燕濯正攻打的府门走去,余下人等紧随其后。
他捏着锦盒,心头隐隐有些不安,又下令道:“将人手召集,都到府门迎敌!”
行至前院,闹事的武官已被制住,余下些女眷与官吏手无寸铁,瑟缩着抱成一团,被刀兵层层围住。
姬鹤轩环视一圈,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人数不对。正思忖间,又一名精兵飞快跑来禀报:“姬公子,郡守夫人趁乱从角门突围了。”
“废物!”
姬鹤轩狠骂一声,将锦盒抱得愈发紧。
然而念头在脑中转了一圈,他反倒松了口气,八成是去投奔燕濯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已恢复几分从容:“也罢,一个后宅妇人罢了,何时擒不得?”
再叮嘱几句将剩余人严加看管,便领着人继续向前。
离府门尚有些距离,门外忽而传进一道男声:“我、我是郡中仓曹,并无恶意,不、不要放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