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飞度看到了台面上遗落的那束花。
是那个小姑娘的,她收到过一束,也见到了另外一束,现在还有一束新的,未放贺卡的。是没能送出去?还是被拒绝了?
可谁会拒绝她?
秦飞度伸手想拿,但忆起什么,皱皱眉,厌恶的看了眼自己的手,微微弯腰,将手放在水流之下仔仔细细的搓洗。
水流冲刷,四下无人,思绪疯涨。
秦飞度回想起刚刚的情形还是觉得恶心,借由握手揩油,肥腻的拇指不断在她的手背摩擦。
她干呕两声,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只红了眼圈。
她冲洗的仔细、认真,没有注意到里面有脚步声,一直到人已经站在了门边。
秦飞度倏地抬眼,呼吸还有些急促,从镜中望去,和同样看着她的林鹿鸣对上视线后停住了目光。
林鹿鸣靠在墙上,极有层次感的狼尾发型让她的动作添了几分英气,身上的裙子已经换了一身,仍是黑色,却不是沉闷的黑,露出线条分明的肩颈和锁骨,一侧腰镂空,仅有一根纯白皮质系带,裙摆倾斜向下,一边长度至脚踝,一边则在小腿中部,脚下踩着经典款的黑白拼色鞋,整个人显露出一种端庄与放肆糅杂的气质。
好像这里是她的主场,而她是这里的君王。
这个念头一出现,秦飞度意识到一直盯着人家小朋友不放实在不礼貌,略带歉意的笑了一下。
林鹿鸣从小到大被人以惊艳的眼光看过无数回,但这么近距离被偶像盯着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林女士并不驯化她遵循什么淑女礼仪,也不像凌家外交严苛到微笑角度都要高度同质化,但基本礼仪还有点。
不知不觉间收敛点姿态,脚尖在地上轻轻蹭蹭,从墙边起身,走到了秦飞度身边。
多少盈盈绕绕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脑后,林鹿鸣见到秦飞度高兴,担忧她身体不舒服,又骂自己没出息,也因为重新想起花被扔掉赌气。
可又觉得既然是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处理都是人家的自由,只是自己不应该好端端背个‘变态’的称呼。
千回百转间,林鹿鸣压下关心问候,闷闷的说了句,“好巧。”
秦飞度一笑,一双工笔画一眼的眼梢弯起,发觉她的确不藏着掩着自己的心情。
初见的雨幕里像是个初见偶像的热情小姑娘,为她抱不平时又像是目空一切的君主,现在又像是一只失落的、垂头丧气的大狗。
“确实是很巧。”秦飞度垂眼,睫毛鸦羽般垂下。
水流声相互交织,她冲洗掉手上的泡沫,重新接一泵,第二次揉搓,借着林鹿鸣刚刚的话打趣:“洲际酒店上下一百零一层,参观都需要许久,我们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偶遇多次,真的很有缘分。”
很有缘分?她刚刚听到了?听到多少?会不会觉得我过分?
林鹿鸣一侧耳朵悄悄竖起,烘干,再抽纸擦干手上的水渍,不着边际的心想这是真话?假话?
要是假话,这是刻意点我?
托盘里也是她和凌寒精心挑选的护手霜,和厂家直连定做便携挤压款式,保洁定期垒塔,此刻还是个没怎么动的堡垒。
林鹿鸣刻意拖延,目光盯着台面上那束依然娇艳的花,反反复复一点点取用,涂抹一层又一层。
然而水声还在继续。
秦飞度太白,比身上象牙色的裙子都还晃眼,也衬得被搓洗过度的手格外红。
林鹿鸣一眼之下差点惊到,这比被她‘虐待’过的林女士的肩膀还要红上几圈,不由脱口而出:“秦老师,可以了吧,我捡完狗屎都没这么洗的。”
秦飞度冲洗泡沫的动作一停,震惊抬头,从镜子里和林鹿鸣对望,‘噗嗤’一笑,当真收回了手。
她有样学样的将手烘烘,再抽纸擦干,又将目光望向托盘,问林鹿鸣:“你刚刚用的是哪一支?”
怎么学人。林鹿鸣脸红,还是点点紫色那颗,说:“香草味的,我挑的,你喜欢?”
秦飞度点点头,“味道闻起来还不错。”
她用冷水冲了太久,手有些僵硬,还不待求助,手中的小软壳就被林鹿鸣捻走了。
“我帮你。”林鹿鸣瞟了她一眼,保持距离,犹豫了片刻,只用手背将她的手托起,将里面紫色软膏挤在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