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水靠在窗边,往下看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討价还价的,热热闹闹。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漫无目的地看著。
突然,他眼神一凝。
街角处,一个穿皂服的捕快正站在那儿,跟一个卖菜的说话。那捕快身形瘦高,脸皮白净,腰间掛著块木牌,上面刻著个“捕”字。
李金水看著那张脸,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茶杯。
李金宝。
他那好堂哥。
三个月了,那张脸一点没变,还是那副人模狗样的德行。他站在那儿,对那卖菜的指手画脚,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带著那种让李金水噁心的笑。
“李十夫长?”秦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看什么呢?”
李金水收回目光,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甚至还带著点笑:“没什么,隨便看看。”
酒菜很快上来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红烧肘子,清蒸鱸鱼,油燜大虾,酱牛肉,烤羊排,还有两大坛酒。
“来来来,喝酒!”秦烈举起碗,“庆祝李十夫长荣升!”
眾人举碗,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闹。
赵铁牛喝得满脸通红,搂著周泰的肩膀吹牛:“我跟你讲,那天我一个人杀了五个狄人!五个!那刀使得,呼呼生风!”
周泰翻个白眼:“你他妈就吹吧,我看见你差点被一个狄兵砍死,是李十夫长救的你。”
“放屁!老子那是诱敌深入!”
两人吵吵起来,眾人笑成一团。
李金水也笑,一边笑一边喝酒,目光时不时扫向窗外——街角处,李金宝已经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又喝了一会儿,赵铁牛彻底喝大了,开始耍酒疯。他站起来,举著酒碗满屋子晃,嘴里喊著什么“杀狄人”“立大功”之类的胡话。
“铁牛,坐下!”秦烈喊他。
赵铁牛不听,晃到一张桌子前,看见那桌坐著几个普通百姓,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们!陪我喝酒!”
那几个人嚇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军爷,军爷我们不会喝酒……”
“不会喝?”赵铁牛眼睛一瞪,“看不起老子?”
他一把揪住一个人的领子,把那人拎了起来。那人嚇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铁牛!”秦烈站起来,“別闹了!”
赵铁牛这才鬆手,那人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铁牛哈哈大笑,转身往回走,脚下不稳,撞翻了旁边的桌子。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店里的客人纷纷站起来,有的直接结帐走人,有的躲到角落里。
李金水坐在窗边,端著酒碗,看著这一幕。
没人敢上前。
没人敢说话。
那些客人,那些店小二,都只是远远地看著,眼神里有恐惧,有厌恶,有无奈,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
他想起秦烈昨晚说的话——
“在拒北城里,咱们就是当爷的。”
原来,这就是当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