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之慢慢抬起手,覆上了自己的眼睛。
豆大的泪珠从指缝间滚落而下,打湿了枕头。
那些眼泪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要歇斯底里。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回想起昏睡前的场景,那是大靖三十四年,沈家全族七十三口人跪在刑场,被捕前陆叔费尽心思将自己带了出来,他付出的代价至今自己都未寻到答案。
自己重生了,那么多年的蛰伏,差一点就找到当年的真相了。
沈言之忘记了一些东西,或者说还未想起,例如自己因何而死?方才梦中的女子是谁,为何会与自己如此这般亲昵?自己既已身死,又为何能将这场梦记得如此清晰?而其他的许多事情,都还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
或许这是上天给自己的一次机会,这一次要更加小心行事,不然。。。唉。
想起方才师傅对自己说的话,他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心软,同五年前一般收留了自己。
当年陆叔将自己送来云鹤间就失踪了,许多事若有陆叔在,或许会容易得多。
如今自己记忆残缺,眼下第一要务,应快些养好身子寻访他的下落。
思绪流转间,沈言之伸手摸了摸怀间,果然找到一枚紫玉。
那红色缠绕的丝线就如同枷锁一般,牢牢将紫玉束缚,看着半空中幽幽旋转的紫玉,沈言之有些愣神,凭记忆用食指按下一处不起眼的印痕,紫玉果然分成了两块。
“当年这张纸我找了许久,没想到陆叔一开始就将它藏在了我的身边。”沈言之口中喃喃,看着手里那张藏有秘密的纸若有所思,纸张破旧不堪,蚊蝇大小的字带着血渍,沈言之心头感慨万千。
当初自己费尽心思才找到的答案,其实一早就被放在了身边。
掀开被褥,白皙的脚掌踩在地面之上,蚀骨的凉意让沈言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眉头也跟着轻轻蹙起,脚趾蜷缩了一下,周身的疼痛让她轻声呼了一口气。
旋即她低下头,瞧见自己衣袍沾满脏污,沈言之拍了拍衣裳,旋即自嘲道:“这身臭味师傅也不嫌弃,他那样爱洁的人,竟能容我睡在他的榻上。”
师傅常年身穿一身雪,为人和善儒雅,想起自己这个师傅。。沈言之心中泛起酸楚。
脚掌轻抬,沈言之悄声朝烛火走去,坐定后伸手将烛台拿近了些,烛光照在那张泛黄的纸上,沈言之借着烛火细细辨认上面的文字内容,纸条上的内容她前世便看过,内容早被她记在了心中,此时再看又是另一种心境。
文末那几个字最为清晰,十分刺目:宋凌风联袂数十位大臣逼迫新帝,处死沈清洲九族。
那张纸被沈言之放在了火焰顶端,顷刻间便在烛火中化为一抹灰烬。
烛火闪动,每一跳都与沈言之心跳契合,此时沈言之紧盯烛火,脑中一遍遍回顾着当时在刑场时的场景,上一世自己心中全是悲拗,看见亲人逐个被斩首,泪水糊了眼眶,心痛到昏死过去,根本没有时间思考。
此时,许多事沈言之都还拼凑不起来,闪烁的烛火让她静不下心来,她索性闭上双目,努力回想当初在刑场时是否有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满天飞雪,在场的都有谁?朝廷来了哪些人?自己身边都是义愤填膺的百姓,看台上的重兵带着肃杀,远处小贩脸上的冷漠,阿娘脸上的不舍。。。阿爹的。。。终于,沈言之想起些诡异之处,拳头也在无意识间捏紧。
记忆中,自己撇过头时,看见一名长髯官袍男子,身旁带着一身着素衣的妙龄女子,二人立于城楼之上,冷眼看着刑场之上的沈家众人。
仔细回想着自己接触过的人物,沈言之低下头自顾自说着:“若是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便是宋相与他千金宋婉清,当初他们果然来了。”沈言之的话虽轻,却带着压抑,她曾设法接近宋婉清,想从她身上寻到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