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北阳城的龙城,一场高阶战士筛选考试结束了。
风冫零舞从西营校场出来的时候,手里的木剑还没放下。
主考官在他名字旁边画了一道斜杠——体格不够,落选。刀法和对战他都过了。举石锁的时候手臂从头抖到尾,跑圈跑完了喘得比别人久一倍,负重跳木栅直接绊倒。
他把木剑插回腰间,往城外走。出了城门,往东郊的云龙山去。
云龙山很高。他爬到山腰时撑着膝盖站了很久,腿在抖,和举石锁的时候一样抖。
草坡在接近峰顶的一片台地上。他翻上最后一道岩坎时天已经全黑了。他在草坡上走了几步,腿一软坐下去,仰面躺倒。
他从没这样看过天空。龙城的天空平时被城墙和屋顶切成一块一块的,杂役巷的天只有一条缝。这里的天空没有边界。脚下的云海在月光里翻涌。
第二天太阳从云海里升起来。他醒了,没有起来。云在脚下涌动,也在头顶飘移。云层被风撕开一道口子,天光从裂缝里浇下来。他看了一整天。傍晚的云被落日烧成橙红,迅速转为深紫。
第二天他继续看。他注意到高处的云走得快,低处的云走得慢,两股不同高度的云有时同向流动,有时互相穿过。风也是分层的——山顶的风是一股,山谷的风是另一股,两股风在云海上方交汇时云浪会同时往两个方向涌。
第三天清晨,太阳跃出云海,所有的云在同一瞬间被照亮。
三天里看过的每一朵云同时浮现在脑子里。云的快是因为风急,云的慢是因为风缓。云是风的形状,风是云的力。
他猛然坐起来。
战士的剑法也是这样。每一招有发力的起点和收招的间隙,但风不需要间隙。风在云层之间任意穿行,把上一朵云的余力直接化为下一朵云的推力。
他抽出腰间的木剑。试着顺着云流动的方向挥出去——手臂落下时不收力,把余下的力道滑到下一个位置。第一次踉跄了,第二次力道散掉了。他不急,反复试同一个动作:不收招,让力道在身体里走完整一圈再滑到下一步。
傍晚时他终于抓住了一下——上一招的余力直接送进了下一招的起势里。
他把这一下在心里反复回味。然后收剑下山。
他沿着官道走了一阵,前面路边聚着几个人。
三个半大少年蹲在路边,身上滚了泥,其中一个额头上破了道口子。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高阶战士训练生的制式皮甲,手里拎着一把训练用的铁剑,剑尖指着一个蹲在地上的少年。
“就这点力气也想考训练生?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训练场边上偷看,就不是踹两脚的事。”
风冫零舞站住了。
那三个少年他都认识。杂役巷里长大的孤儿,年纪最小的那个额头破了,叫小午,之前在码头上跟风冫零舞一起扛过包。
训练生看见了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腰间的木剑,又扫回来。
“又一个。”训练生把铁剑收回来扛在肩上,“怎么,你们杂役巷今天集体出来讨打?”
风冫零舞没有说话。他把木剑从腰间抽出来。
训练生看了木剑一眼。木剑是初阶训练时发的,剑身上有几道旧裂痕,剑尖磨钝了。
“木剑。挺好的,适合你。”训练生把铁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点在地上,“你们这种体格不够的废物,也就配拿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