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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季跟在伊莉安娜身后走出码头的时候，火把已经熄了一半。虎队大队的战士和猎手在栈桥边列好了队，游侠的短刀挂在腰间，猎手的弓弦松着，箭囊挂在肩上。有人在往腰间系干粮袋，有人蹲在地上检查靴底的磨损。

“走。”伊莉安娜说。

队伍沿河岸往下游方向行进。夜里的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芦苇丛里的虫鸣。脚下的泥地湿软，踩下去陷进脚踝再拔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游侠压低了身形，目光扫过河对岸的树线。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伊莉安娜停下来。

“从现在起，隐蔽行军。不走河岸，绕到树林后面。不要点火把，不要大声说话。”

梁季愣了一下。

“绕树林要多绕好几里路。我们是去接虎队的，走河岸最快。”

“虎队长有安排。出城前我跟他交代过。”伊莉安娜看着他，“请相信他。”

梁季沉默了两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士和猎手。队伍里有人低声交谈，有个游侠往河对岸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着。梁季转过身去，朝队伍打了个手势。

“听她的。进树林，灭火把。保持间距，跟紧前面的人。”

队伍拐进了河岸东侧的一片树林。林间的落叶积了很厚，踩上去只有轻微的沙沙声。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林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走在最前面的游侠拨开挡路的枝桠，动作很轻。后面的人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走，没有人说话。

青麦军团前线指挥所里，油灯还亮着。芙蓉薇薇靠在椅背上，面前的桌上摊着地图，标注着城外河岸线和树林的位置。一个猎手站在桌边，肩上还挎着弓。

“金堰军团的接应部队出城了。人数不多，带队的——就是那个浅紫色头发的魔法师。”

芙蓉薇薇把茶杯放在桌上。

“现在才想起来去救？粮食已经在回程上了，她赶过去正好赶上收尾。”她站起来，手指点在沿河岸的位置上，“她现在在哪？”

“出城之后沿河岸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了树林。”猎手在地图上指了一下，“速度慢了。”

“去接应还躲躲藏藏。”芙蓉薇薇盯着地图看了几拍，“城里还有多少兵力？”

“三个大队。两个中队派去河岸伏击了，剩下的都在。”

“全派出去。沿树林和河岸之间的路线压过去，堵住她从树林出来支援的路。”她的手指从树林边缘划到河岸伏击点，“她以为自己是去救人的——让她看看，什么叫螳螂捕蝉。”

河岸边的芦苇丛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虎剑东的运粮队沿河岸往回走，木箱堆在板车上，车轮在泥地上轧出深深的辙痕。游侠走在队伍两侧，猎手押后，弓弦半张。

第一支箭从河对岸的芦苇丛里飞出来，钉在板车的木箱上。箭杆颤动，箱板被凿出一个浅坑。

虎剑东拔刀。“散开！”

青麦军团的伏击部队从河对岸的芦苇丛和堤坝后方涌出来。两个中队的战士分成前后两队，一队堵住往码头方向的去路，一队封住往下游方向的退路。猎手在堤坝上方排开，箭矢轮次落下。

虎剑东的游侠没有正面接敌。借着板车和木箱做掩护，快速移动到一处缓坡后，猎手回射，箭头从板车边缘探出去，钉在青麦军团战士的盾面上。没有人往前冲，没有人和青麦军团战士正面接刃。

一个青麦军团战士举刀劈向板车后面的虎剑东。虎剑东架住刀锋后退了两步，没有反击，只是保持着与敌人之间的距离。身侧另一个游侠立刻从侧面射出两箭逼退追击的敌人。青麦军团战士后退半步举盾挡箭，虎剑东趁机带着队伍往后撤到下一个板车后面。

青麦军团的伏击指挥官站在堤坝上，看着下面的战局。运粮队没有突围的意图，每一次接触都只打到对方后退就停止，然后换到下一个位置。阵型始终松散，既不接硬仗，也不准备死守。

“他们在拖时间。”伏击指挥官身边的队长说。

“拖时间需要有人来救。”伏击指挥官看了一眼树林方向。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城内留守的三个大队赶到了——战士队列齐整，游侠和猎手从两侧展开，人数是河岸上伏击部队的数倍。带队的大队长大步走上堤坝。

“三个大队全部到位。我们在树林和河岸之间搜了一圈，没发现金堰军团的接应部队。”

伏击指挥官皱了一下眉。他看了一眼树林方向，又看了看河岸上正在拖延的运粮队。

“没发现？”

“没发现。树林里没有行军痕迹，河岸沿线也没有。”

伏击指挥官沉默了几拍。三个大队的兵力摆在堤坝上，战士的刀已经出鞘，猎手的弓已经拉开，阵型严整。他回头看向河岸上的战局。运粮队还在板车之间来回穿梭，游侠的速度很快，猎手的箭矢稀稀拉拉地落下来。两个中队的包围圈已经越收越紧，但始终没法彻底合拢。

“不管她的接应部队在哪。”伏击指挥官把指挥刀往下一挥，“来都来了，压上去。先把粮食拿下。”

三个大队从堤坝上涌下去，呈扇形散开，开始从侧翼包抄运粮队。战士的刀锋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冷光。

虎剑东在板车后面看到了堤坝上新增的旗帜。三个大队——比伏击部队多出数倍的兵力正从两侧包过来。他收刀入鞘，朝身边的游侠打了个手势。

“撤。”

游侠和猎手从板车后面同时抽身。借着一处土丘下的低洼地形快速移动，速度快到青麦军团的包抄阵型还没合拢，人已经退到了包围圈的边缘。几个青麦军团战士追上去，被猎手回身一箭逼退了三步。等他们再追到土丘边上时，虎剑东的队伍已经跑远了。

板车和木箱留在原地。青麦军团的合围圈在板车周围合拢，刀锋和弓弦层层叠叠围住了那些木箱。虎剑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芦苇丛后面，脚步声渐渐被河水声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