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采了什么。"
"苒姨让我摘豆子。我摘了。"她把手从兜里伸出——一把还没剥豆荚的嫩豆。
思谨从海生背后探过头来。"晚上让海生哥哥炒。"小公主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跑回溪边继续铲土。
中午有一点休息时间。海生在石殿密室里做每日的第五层蜕除调理——自从源对齐之后蜕除已经进入第四阶段接近尾声,用不了多久他就完全不再受寿命绑定限制,需要的时候可以像出任何一次远门一样离开幽谷。
思谨推门进来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两个刚从火塘旁边摸过来的烤红薯。剥好一个,把一半掰下来塞到他嘴里,另一半自己吃着,吃得满腮帮子鼓着。他闭着眼睛调息,嘴里忽然被塞进一口滚烫又极甜的烤薯,差点呛着。她把水壶递到他嘴边,他只顾着往下嚼又甜又烫,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她把两个人的红薯皮都收在蒲团旁的小碗里,然后把脚缩上蒲团,和他的膝盖靠在一起。
"姐前晚又传了话。"
思谨转述着。思远现在还在天耀南部难民站,但她已经从义工升为正式医辅员,分到一间极小但是有独立窗户的单人宿舍。她用自己第一份略多的津贴给妹妹寄了一件新冬天的厚围裙和一封很长的信——不再是传音,是真正的信纸,跨过已逐渐平息的战火寄到暮岭哨站。
"她说等春天暖和了,想来看我。"
海生睁开眼。他自己的母亲也说了差不多的话——她在马老师安置的小院子里种了不少菜和鸡,问谷里什么时候方便让她跟儿子不久后团聚一趟。他把调理收尾,收功后只想了很短一下。
"等化冻之后,鹰喙口外那条驿道也不会再只有使臣走了。让她来。让我母亲也来。"
思谨把碗里最后一个剥好皮的半块烤红薯塞进他嘴里。这次他嚼得很稳没有呛。
傍晚。海生坐在溪石上修补终护光幕外侧一个被冬末冰裂轻微拉伤的小感应节点。思谨蹲在旁边帮他递碎石英片,递到第三块时忽然问他头发是不是该绞了。
"不绞。冬至那天楚苒阿姨说谷里剪头发不吉利。"
"她那是逗你。"
"她是认真的。"
思谨看了他头顶的发梢一眼。"那你后面打结了我帮你梳。不剪但至少要梳。"
他偏着头让她从背后把他的发绳拆开,用那把她放在护膝袋上的木梳一下一下梳着。溪石边很静,他身上融着终护和碎星护体淡淡的余热,河水声和梳子穿过发丝的细声混在一起。她梳了好久,把结全通开之后重新用皮绳扎好,然后把梳子放回自己兜里。
海生回过头来看着她的手,忽然说了一句话。
"以后——去哪里我都带梳子。万一半路上又打结。"
思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脸微微烫上耳廓——这句话在她听来不止是梳子打结和发丝的问题。
她把他的脸推回去让他好好继续修节点。修了很久,她把小公主从溪边拔回来洗脚,把洗好的小脚丫放在溪石上晾着,拿她姐寄来的旧围裙给她擦脚趾缝。暮色很沉,石殿里石英光微微亮着。银苏在给顾长宁揉肩老伤,楚苒坐在剑架下擦剑,五叔公在火塘边把他收的祠堂铜钥匙叮叮当当地摸——已经摸过千万遍,但今夜比平时更满足,更想听声。
而溪边那两个年轻人继续在那颗老松树下坐着。石殿敞开的那扇门里透出来的柔和石英光,照在他们至今互相牵着不放的手上。整片幽谷很静,所有地脉都很暖。
*作者说:正篇结束了,但这两个人的小日子还在幽谷的溪水边日复一日轻轻地响着。让他们在正文之外,也拥有这么安静的、不值一提又万分珍贵的日常。谢谢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