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命令一出,于青烈便被宫中的侍卫押了出来,现在的他,狼狈失声,被囚禁的几日让他即使重见天日视线也昏花到看不清周围。
四周不止黑暗,绚丽的颜色扭曲,密密麻麻的异色光斑,与征鸿池的反映大相径庭,却又有某种可悲的链接点。
毕鸢看着这个与他有着十年师徒情分的人,依稀想起当年同于净一起拜入师门的时候。二人之间的关系隔得比其他人还要远,因为那时的于净只求一个庇身之所,根本没想过争,自然与处处都想做到最好的毕鸢没什么太大交集。
当然,作为拂玄弟子受尽百年崇拜瞻仰,不管争不争也需要付出常人拿不出来的代价。
毕鸢稳了稳被万灵塔花瓣扰乱的思绪,手指如水浪卷席般牵连起这朵残缺的神花。
于青烈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融入进了他的体内,和沧龙附身在他身上时的感觉相似,仿佛马上要破开身体的阵痛、无法从口中发泄的怨念和疾苦,身体似乎已经散开成肉沫漂浮在水面……痛和冷钻入每个缝隙,铸成一座新的灵塔。
他眼中的世界突然变幻成空茫茫的雪峰,寸步难行,冷得发怵,来不及思索迷失在此的原因,就已经成为了一具空洞的尸体。
郑天下对此情此景感到前所未有的共情,那个人,那个在他眼前被残忍剥夺所有属于人的权利的人,藏着令他不忍的情感,丰富到让他觉得就连抚育他长大的师傅都格外冷漠。
那是怎么回事,那就是今后新天下的源头吗?
他皱着眉毛,眼睁睁见证于青烈又被拽出去,胸中突突地响。
仁言看了他一眼,“渝儿,总有一天你会适应的,这都是命运。”
“弟子明白。”他收回留恋在离去的人身上的目光,静静调整了心态。
没办法,作为絮因观的人,只能以旁观者视角允许所有事发生。
“柳因,你准备妥当了吗?”作为这场集议的主要谋划者,复灿将事情又进行到下一步。
“嗯。”柳因不是很想提到这个。
前阵子万灵塔的枯竭迫在眉睫,柳相南的尸体将会填补这一空缺,成为维持现状的最后养料。这些年来,以崇尚万灵塔的理由,交出了多少天赋优良的灵修,现在终于要有结果了。
……
梁无计回了梁家,把斩运伞交于了自己的长辈,这一脉当年差点断了,生死一线之时于家主母用于青烈错魂的中的一缕炼成了救命丹药,才得以把梁家扶正起来。
虽说那时当还有别的更多办法,但是以魂所炼的药自然不是这天地间其他天材地宝所能比拟的,所以,他们欠于家一个人情。
而于夫人留下的遗嘱,正是“救于青烈”。
即使万灵塔的全盛时期重新出现对他们有利无害,梁无计还是尽量去救他。
那日在三原,他将于青烈拉入了纯阴极灵剑界域之中,于家人魂魄的现身也证明了他们等他已经很久了……
于夫人是昆仑剑派传人,百余年前,万灵塔因为枯萎加速,开始吸收无辜之人的性命以保持盛放。
为避大难,涣花州众人集体搬迁,固执留下的也早被抽干了尸体——此为拂玄驱妖进界前几载的机密。
于夫人听过父母辈与她口传过此事,不知真假。只因昆仑剑派早就没落到查无此宗了,剑法只有自家人炼着玩的份。
后来于青烈发了一场大病,口中一直念叨着“万灵塔”,她才和家人确定了这件事的真相。
她对这场危机有所警惕,但无济于事。
梁无计也不能确定于青烈真的会有来生,但至少保住了他一缕魂,未来或许还有重来的机会。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给这丝魂护法,免得之后被夺取,前功尽弃了。
不过于青烈到了现在已经丧失了三丝魂魄,并不稳定,登云殿又会使出什么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