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凛,你再给我看看你新学的招式。”
——“这些长辈还真是聒噪,就连我爹也…”
——“不喜欢的话,你就顺手拿给阿意吧。”
究竟是什么时候说的来着?
他还是有些什么想说的和想问的,低头几次欲言又后,抬头认真地看见逄玉雪时那分外冷清的面貌,一下彻底被遏制住了喉咙。
好像在说:你从前保护不了我,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
太冷静太冷静了,那夹杂着一丝疲惫的决绝,已经是昨日的逄玉雪变换而来。
他对那句“你觉得我想嫁给他吗?”的揣度仿佛在诞生前就消弭在了一起走过的长街里外,垫在他一路走来的脚下。
“逐凛谢过大小姐这二十年来的恩情!也谢过大小姐对属下谋的未来……保重。”逐凛咬咬牙,满腔的情愫和怨怼悉数缠于齿间。
这种弱小的无言以对,攀附在他无形的齿痕上,密密匝匝地酸着自己。
他转身头也不转地离去,瘸掉的腿都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沉重。逄玉雪闭了闭眼,看向一直不敢发声的红栀。
“小姐,接下来红栀会一直陪着您的……”红栀会意地赶紧表态,虽然为逐凛抱憾,不过对方终究走上适合的好归宿,相较之下她当然更不希望小姐“孤身一人”。
“嗯。”逄玉雪点了点头,“随他去吧。”
其实红栀何尝看不出逄玉雪伪装下的担心、压抑,只不过到了现在到了该琢磨不透的局面。
倒不如就回到当初最贴近小姐的时候,不去管那些多余的。
但是她以为小姐会提起昨晚自己提起那个青年的事,却没有。
那是因为逄玉雪知道红栀无比识趣,不止知道自己想要她说些什么,还知道自己不想让她说些什么。
夜晚来了。
秋天夜晚的天空是广阔的,偶有几颗淡淡的星粒悬挂着,倒显得不如没有。
远而同样广阔的嵬岌山脉肉眼已经看不清,它溶进无边无垠的一部分。只要触摸不到,其实那庞大的隔阂与尘埃也无异。
西风袭过树叶,在黑暗中任它坠下。
在不知为何物之时,那道声响可以是任何原本绝不会动摇的东西掉了下来。
逄玉雪从夜里起身,从下床到院子里来,走几步便愣几秒。
她手中裹着一朵小巧的荷花,很漂亮,只是那花的根茎上有一抹抹不去的血——这是那柄簪子,在船上她想交给青年的那柄。
是的,那也是万灵塔的花瓣。
是原本要交给杨家的东西,是杨家用万贯家财和官场上的扶持交换也想要的东西。她本知道这东西珍贵,想过要带着它威胁众人与逐凛远走高飞。
如今她不敢了。她无比惊惧它的价值,也无法再自私地为父母亲人、兄弟姊妹的命运操刀。
留下来的理由是,她的心其实并不自由。
就算是逐凛,最后也只不过会被连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