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油脂的香气在百味杂陈的街市上毫不逊色,朴实、厚重、焦香,可以想象,皮是润而酥的,馅是粘而脆的。
“客官您拿好。”摊贩将装进纸袋的饼交付,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后颈一凉。
凉得透心,凉得迷茫。
他的面色霍然呈白,且他不住地手抖,开始心底骂自己和街上所有人:为什么他偏会在这个日子出摊,这些蠢蛋为什么还会张灯结彩地庆祝?
今天可是昭误节!
“老板,来一块海棠饼。”
“不卖了不卖了,收摊。”摊贩挥了挥手,驱走络绎不绝的顾客,收拾的动作就没停。
有些脾气不好的还骂了他两句,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怎么会有蠢蛋这么快收摊?
但不久后,后脑勺一凉的感觉在无人交涉中迅速蔓延,所有人就在一瞬间清醒,然后手忙脚乱地往家赶去。
与于青烈走散后,梅蕴十分慌张,在人流中被撞肩膀撞到都以至于只能贴着边缘小步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好像人群中混入了收摊的小贩。
本该卖东西卖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为何突然要散场?还是换个位置卖东西?
他想停下,不要轻举妄动,但是人挤人停不了。
“不要停在这儿。”方才他的同伴也这么嘱咐他。
就在此时,“今年才新出的拓本喔,就剩最后一本了!”
说不出是喊声分外洪亮,还是他再次刻意抓取到这句。
梅蕴被叫卖声吸引着看去,但他只是轻飘飘地瞧了一眼,便立刻被那书摊老板捕捉到视线,“哎呀公子!这可是整个三原里最后一本《破云堂讲义》了,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啊!”
这本书本正抢手着,本就算这老板不往外推销就被抢空了。
但今日……今日是昭误节,其他百姓估计也和他一样打算忙着回去祭拜境怀六女神来避除厄运了。
他也怕,但是又舍不得这么多人,冒着风险收摊收这么慢,正巧看见梅蕴对这独本感兴趣随口拉拢一声。
梅蕴则确实不自觉被那本《破云堂讲义》封面上的小人影吸引,就这么走了过去。
然而正当他夷由踌躇地想要拿起书仔细端详的时候,另一个急急忙忙的少年郎就冲了过来。
梅蕴第一眼就看出他穿着的是和初见于青烈时一模一样的衣服,心下竟想要反口去朝他打听于青烈的去向。
“欸!正好最后一本!”逄限意伸手掠过梅蕴手底,像淘到宝贝般欣喜若狂地跳了一跳,随后才发现身边正有个男子同他大眼瞪小眼,“啊这位仁兄,你看你出价多少把这本书让给我啊。”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这本书,顾不得平时师父教育的礼节,抬手潦草地作了个辑。
梅蕴慌忙摆了摆手,他本身也没钱买,何来让给对方一说。
然而逄限意显然没会到意,只是很感激地看了一眼梅蕴。
这么匆忙地把师兄师姐们甩在屁股后面可不就是为了这本书吗?
逄限意付了钱就想转身开溜,但见梅蕴还傻立在那里,还以为对方虽然礼让了书但心情低落。
想着这大过节的别让人哭丧着脸,逄限意从自己储物袋里摸索摸索,给了他俩红艳艳的小剪纸人:“这可是好东西,我看我们也是有缘人,就给你啦。”
横竖都是个普通凡人,这东西不需要灵力驱动;更何况这玩意儿普通人不好得,登云殿里可常见,他随便送人师兄姐也发现不了。
没等他有耐心地告诉梅蕴使用方法,他便大方地再次疾驰离去。
“……还没问他有没有见到阿烈呢。”梅蕴懊恼地看了看手里的小纸人,再一看卖书老板已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以比平常都要快的速度。
看来今天若不是要下暴雨,就是那个特殊的日子了。
梅蕴就算被锁在深院子里那么多年也非常清楚,每当这天来临梅家都会回到祠堂去拜那六尊女神像。
小时候他听母亲讲,每年的九月七日,有六位女神便会下凡捉人拷问有关三境地三心怀,“清、善、真、爱、坚、谦”的问题。
若是没有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便会被收走灵魂,永世沦为痴傻之人不得作恶,然只需每年这一天的黑夜降临之前给六位女神上足了贡品,她们便不会来找麻烦。
所谓“昭误”,其实是在错误的时候天亮。
虽说他能想通今天会有什么不对,却想不通为什么其他人这么就才有所反应,明明就几个时辰的时间,却乐此不疲地组织了这么些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