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触及、能守护的东西只剩一丁点儿。
母亲嘱咐他的很多事情他都快忘了,而被牢牢记在心里绝对不会忘记的话,还是母亲离开前,含泪对他说的:
“我的阿蕴,是最坚强的孩子。”
可是阿蕴,你真的是最坚强的孩子吗?
你是吗?
被欺辱后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是要笑吗,还是要哭?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会再回来的。”母亲希望他活下去。
于是为了活下去,漫长的时光里,他只能欺骗自己——他总是想,或许这样也挺好。
有他在,屋里总是干干净净的,直到实在寂寞的时候就去抓伏在墙角的蜘蛛,不停地对着蜘蛛说话。
很热的时候还会有蛇,小时候他有次被咬了后被梅府的仆役带去医治,醒来时被抓住机会揪着头发恶打。
上完药后就丢回去,冷汗渗进草垫子里,他蜷缩成一团静默地哭。
不痛…一会儿就好了……
很冷的时候呢。
他总是睡不着,窝在自己的小角落里自言自语,精心编织着入眠前的梦境。
关于再次看见阿烈前的那个梦,其实是因为一条他曾经在大街上见过的小狗。
圆圆的眼睛,吐着舌头,有身黄色的柔软皮毛。
对着他绕圈,祈求他手里的小点心。
如果有条小狗就好了,在他对着六条腿的蜘蛛聊天时他就这么想。
他就这么模糊地挂念着。
但是他又想,小狗跑得那么快,不该生活在这种憋屈的地方。
所以属于他的那条大黄,只需要在母亲在的地方等着他到达。
十年,十个春夏秋冬。
什么时候能够被轻描淡写?大概只有在又一个十年之后,才会稍稍褪却那孤独的滋味。
梅蕴啊。
是十七岁的小孩。
从七岁开始,被被全世界遗落的小孩。
于青烈在火上搭好架子,脱下被打湿的衣物搭上去,只着白色的里衣。
他随梅蕴坐在火边,看着梅蕴伸手去靠近火苗。
梅蕴喜欢阳光,如今明天也看不见了,现在便用这种方式汲取想要的温暖。
梅蕴看不见火势如何燎人,但于青烈还要替他仔细着。
“阿烈,谢谢你救了我。”他说出梦里想说的话,“我那时…没有反应过来。”
“……”于青烈睫毛微颤,情绪不明,并没有沉默多久:“我以为你很害怕。”
“看见他们死了确实会吧,只是害怕死亡而已,其实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谢谢你带我离开那个地方……”梅蕴勉强笑着回答,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之后你会去哪儿?我能跟着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