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他说,“这庙里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一遍。”
梅蕴在豁口里听见这个字,浑身僵住了。
他听见七八双脚在不大的一方庙堂里散开,有人踢翻了供桌旁的破瓦罐,有人把那条脏长帏扯下来扔在地上,灰扬起来,呛得人骂了两声。
然后有人绕到了佛像后头。
“老爷,这儿有个洞。”
梅蕴闭上眼睛。
一只手探进来,揪住他的衣领就往外拖。
他的后背擦过豁口边缘的碎砖,刺啦一声,衣料连着一层皮被刮破了。
他被摔在庙堂正中的泥地上,手掌撑进一滩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的水洼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慢慢抬起头。
梅展坐在下人搬来的一块干净石头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白里透青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阿蕴。”梅展叫他,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为父找了你很久。”
梅蕴跪在地上没应声,只是撑着泥地的手在发抖。
“和你一起离开的那个人,”梅展问,“在哪里?”
梅蕴摇头。
梅展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罢了,找不找那个人原也不重要。”他起身,从身侧下人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梅蕴走过去。
“你要做什么?”梅蕴往后缩了缩,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蕴,为父也是没有办法。”梅展一边走一边咳,咳得刀尖都跟着晃,“为父这副身子,你看到了。没有你,为父活不成了。”
梅蕴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什么僻鸟,不知道什么生魂抵押,他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拿着一把刀朝自己走过来,脚步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是真的。
“我娘在哪里?”他突然问。
梅展顿了顿。
“你娘?”他像是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随即扯了扯嘴角,“死了,早就死了,埋在不知道哪个荒郊野外,你要是早问,还能去给她磕个头。”
刀捅进来的时候,梅蕴甚至没来得及躲。
短刀扎进他的腹部,不深,但疼,疼得他整个人蜷起来,额头磕在泥地上,烧得滚烫的身体像是被这一刀开了个口子,所有撑着的那点力气都顺着伤口流走了。
他听见梅展抽出刀,听见他说“补一刀”,听见有人应了声走上前来。
然后他听见风声。
不是穿堂风。是剑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