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蕴勉强抬起眼,只看见一柄浑黑的剑从天而降,干净利落地将那个正要补刀的下人钉死在地上。
剑身贯穿那人胸膛,入地三分,余劲震得地面上的雨水都跳了一跳。
庙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白影已从天而落,广袖长袍,飘然似仙。
那人落地之后看都没看梅蕴,只是伸手,那把剑便从死尸身上自行飞出,稳稳落回他掌中。
他提着剑,朝梅展走去。
梅展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恐惧来:“毕鸢!你来干什么!”
毕鸢不理他,只是慢悠悠地朝前走。
几个下人硬着头皮拦上去,他连剑都没动,袖子一拂便将人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柱上、散了一地的碎瓦上,再没爬起来。
梅展跌跌撞撞往后退,“你要什么?我给你,你——”
毕鸢在他面前站定,温温地笑了一下。
“你问我来干什么?”
他抬手,一剑封喉。
梅展的嘴还张着,声音已经断在喉咙里。
他那白青的面皮上紧跟着绽开一条黑缝,裂缝中探出一只只白骨森森的手,将他的肉身往裂缝里拖拽,像是有什么东西等了他很久。
毕鸢没有多看一眼,转身走回梅蕴身边。
梅蕴还没昏透,烧得迷迷糊糊,腹上的血一直在流,把灰扑扑的衣裳洇出一大朵湿红,像一朵开败的花。
他半睁着眼,视线模糊,只隐约看见一抹白衣立在自己跟前,像庙里那尊缺了脸的佛忽然活了过来。
“长得倒是不像。”毕鸢打量了他一眼,自言自语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微光,拂过梅蕴腹上的刀口。
伤口慢慢闭合,血止住了,但突然发起高烧,梅蕴终究还是撑不住,眼一阖彻底昏死过去。
毕鸢收了剑,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首,又看了一眼倒在泥地里人事不知的少年,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让他再为你多杀几个人罢。”
说完这句,他便如来时一般倏然去了。
破庙里安静下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檐角的积水一滴滴砸进泥地里,一下,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梅蕴倒在佛像跟前,蜷着身子,烧得浑身滚烫,眉头紧皱,像是昏睡中也还在等什么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