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知道的倒不少。”
“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梁无计一字一顿,“就是挨个撬开所有蚂蚱的嘴,我也会查到底。”
“血海深仇?”黑影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像是在品味一道菜的余韵,“你说的,是愈南那老家伙吧。”
梁无计的眉头骤然收紧。
“你以为是我们害死了愈南?”黑影笑了起来,笑声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梁无计,你到底算聪明还是算蠢,看来我又没法下定论了。不如,我借六女神给你看看清楚——只消一小下。你应该会喜欢。”
不等梁无计反应,浓烈的寒气迎面扑来。
他后退一步,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进一片湿冷的泥泞。
向他伸出手的,是愈南。
梁无计浑身僵住了。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这是那东西的把戏,可师父的脸太真了,真到他看见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时,嗓子里还是泛起了酸涩。
太清门,门槛最低的灵修门派,被其他宗门明里暗里瞧不起。
可每年出师后来道谢的小门生能把门槛踏平。
这是故园,是家。梁无计的天赋够他上登云殿做内门弟子,可他哪儿也不去。只要能吃饱饭,守住太清门就好。
可太清门没了。师父也没了。
眼前的愈南正站在万灵塔下,亲手将自己的同袍推入那棵永不凋零的桃树的根系之间。
那些灵修被树根缠裹,灵力被一丝丝抽走,面目扭曲却发不出声音。
愈南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像是在埋来年的种子。
“你骗人。”梁无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师父被你们害死了,你还敢这样编排他!”
“我确实喜欢骗人。”黑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懒洋洋的满意,“可我说的总会变成现实,实在是无趣得很。你不如往下看。”
幻境骤然翻涌。梁无计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他不再看见愈南——他变成了愈南。
他感受到了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情绪。
有人来找愈南,邀他入天道会。那人说,万灵塔需要献祭灵修,而献祭者将从中汲取更强的力量。
愈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他贪了。
太清门太弱了,弱到随便哪个宗门都能踩上一脚。他想变强,想让门下弟子不再受人白眼。
可默默他献祭了几个灵修之后,才发现远远不够。万灵塔要的祭品太多,能够献祭的人太少。
他四处搜寻,找不到足够的灵修来填那个无底洞。
于是愈南嗔了,他嫌这世道的灵修太少,嫌那些宗门把好苗子都挑走了,留给他的是些歪瓜裂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