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烈,”于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登云殿不是什么好地方。”
于青烈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但你既然要去,”于净低下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就别给于家丢人。”
那是他头一次在于净的语气里听出一点温度。不是慈爱,不是鼓励,倒像是叮嘱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兵。于青烈用力点了点头。
于净将他放下,牵起他的手走出堂屋,一路走到了后院练剑场。他让于青烈把自己新学的剑法演示一遍。
于青烈拔出那柄专门为他打的小剑,剑柄上还刻着于家的徽记,是父亲亲自篆的。
他在院子里一招一式地舞了起来。
他的剑法虽不算什么上乘剑术,但一招一式都打得极认真,剑风扫过地上的落叶,将它们齐齐推向两侧。
舞完了,他气喘吁吁地收剑站定,等着于净说话。
于净却沉默了很久,久到于青烈以为自己是不是打错了哪一招,开始偷偷回忆方才的动作。
然后于净走上前来,蹲下身,将那柄小剑从他手中抽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
“剑不错。”于净说。
他把剑还给于青烈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人也还行。”
这是于青烈从于净那里听过的,最像夸奖的一句话。
那天晚饭时,于净难得坐在了主桌上。于家的饭桌很大,平日里于青烈和父母坐在这头,只有他与两个胞兄胞妹散着坐好几方。
席间母亲一直低着头,父亲则一个劲儿地给于净斟酒,于净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脸上却不见半分酒意。
他们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北边的战事以及铸剑坊新进的一批玄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账本。
于青烈闷头扒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悬在饭桌上方,压得他不敢抬头。
直到饭后,于净起身离开时,在门口停了停。
“一年后,我来接他。”他背对着屋里的人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青烈看见母亲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于净的房间没有人敢进去过。
尽管那只是其鲜少归家的那几天短暂的去处,但仍旧作为一个隐秘而禁忌的地点,不允其他人踏足。
这天,于青烈就这么不谨慎地进去了。
于净这回在府中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于青烈每天一早便跑去他院门口候着,想让他再看看自己的剑法,或是听他讲讲登云殿的事。
可于净的院门始终关着,只有伺候的老仆偶尔端着茶进去,又悄无声息地退出来。老仆见了他,便弯下腰低声说:“小公子,家主大人在静修,不便打扰。”
到了第三日傍晚,于青烈实在按捺不住。
他新学了一式回锋剑,自觉使得相当漂亮,恨不得立刻找个人品评一番。
他在于净院外转了几圈,没见着老仆的身影,院门也虚掩着——于净似乎出去了。
他想,进院门不算什么,在院子里等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