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院中空无一人。
他等了半晌,院子里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像是踩在什么干燥的秘密上。
一阵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那扇房门微微晃了晃,露出里头一线昏黄的烛光。
门,并不是严丝合缝的。甚至作为一个孩童的他,也轻易地就能把门推开。
他想要找于净见识见识自己的剑术新成果,左右也寻不到人,便鬼使神差地朝那扇门走了过去。
这间原来这么好开启的房间,正向他敞开一条诱惑的缝隙。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门板的一瞬,心里有个声音让他停住,但手上的力道已经将门推开了。
里面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干净整洁,反而挂满了画像——一个女人的,划掉脸部的画像:长得能从墙上拖到地上的卷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那个女人纤柔的姿态;满案的宣纸上画着一件件漂亮的水蓝色衣裳,每个图案,每个细节,都几乎一样;还有四处散落的册子,上面不是妖的图案,就是同样神秘的女人。
于青烈感到有些害怕。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比于净衣袍上的更烈,像是要盖住什么别的气味。
烛火只有一盏,灯芯已经烧得歪了,火苗一抖一抖的,把墙上那些无脸女人的影子也抖得像是在动。
他本能地想退出去,但门既然已经打开,心虚地归去说不定更让他心里越来越没有底。
于是他大胆向前,躲开地上铺满的册子,轻而发抖地呼唤着于净:“先祖,先祖?我来找你……”
一股奇怪的吸引力令他停住了。
这面墙上也有一幅画像,和其他画像是分开挂的,像是被特意孤立出来。
他也看不清那幅人像上的脸,但那五官模糊好像并不出自画的问题——而是他没有能力去探究,那画像上的人拥有的是什么样的相貌。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还是看不清。
而且这个人也和其他画像并不一样。应该是个男子,身形修长,裹着仙云矗立在那里,袍袖翻飞,姿态像是一个正要转身的人被永远定格在了转身之前。
他右手欲伸出——那手下方正用一个架子支起一把剑柄。
于青烈的目光落在剑柄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剑身是黑的,黑得像是把屋子里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他还想再凑近些看,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于净正站在门口,烛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将他的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阿烈。”于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太过了。
于青烈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净没有责骂他。
他只是缓步走进来,擦过于青烈的肩膀,取下那柄黑剑,转身出了门。经过于青烈身边时,于青烈听见他说了句话,轻得像一根针落在棉花上。
“等你能拔出这把剑的时候,这一切都给你。”
那把剑的名字,他后来才知道,叫纯阴极灵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