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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巧与拙（第2页）

“你姑父我一会儿叫来，就托你的力了，现下先陪你这顽劣表哥玩会儿。”梅夫人朝两孩子作别，就带着丫鬟去了内院。

目前一走，梅筹就不管别的了，“表弟难得来一趟，多陪我玩会儿，我原本的那些玩伴都是些孬种，全都因为什么蝗灾逃走了，果然还是我们俩家最有种！”

关于为何三原家室稍贵的人搬走，他全部都归结于家底不够厚，后面想通，比起无聊、委屈、据地无友，他更傲气、嘲刺、鄙夷不屑，更是站在高处回想他们本就不配与其共玩。

徐聆觉得他说话怎么这么不对劲儿，“还不至于吧？表哥现在的玩伴真全部都迁走了？”

“怎么不至于？！都是些又蠢又孬的，给我作奴都不配！”说到这，梅筹突然一笑，“我爹后院那些女的，给我生的奴也比他们强！”

“……”徐聆不语，想来表哥说的是自己的姨娘，姑母也说过不少，但这么听来不用分辨也知那些“小娘”是没机会骑在他们母子头上的，但姑母说的真切，又是自己亲人，不好胡乱猜测，“奴？表哥是在说原在家中也有玩伴吧？”

“呸，那也配为我玩伴！”梅筹面色一沉，右手在空中一划，觉得颇为晦气，“顶多只是仆卒走狗，表弟可别拿这种下贱人流和我比对。”

身后一列的仆从不由都心生更厌，本身他就被梅夫人惯得跋扈异常，对下人、对庶出弟妹也不当人看，偏生无治能改。

要说老爷，老爷也不管他。

老夫人更宠！处处袒护，处处准允，生来就没人从严管教，那能到今日便能污言秽语肆无忌惮也不奇怪！

“表哥，这不好，不要欺凌别人，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徐聆听够了，他可没有被宠坏，礼义都懂，正气尚在。

他自幼学武，就是梅筹这样的小霸王块头再大一圈，他都能抡倒，不过自己有灵修之缘，未来要进登云殿的，父母师长自然都授予的是正道。

方才是不好驳表哥面子，亦是听不懂、不相信同为孩提，张口闭口都是仆啊奴啊孬或者贱的字眼是认真的。

“那是你，不懂真正的乐子！”梅筹说到兴奋处，又回忆起对方未进门前的未尽兴处，“走走走走走，那就来找个玩伴吧！”

徐聆仍然皱着眉头，心里知道表哥是要带自己去看那些庶出弟妹了。

他和表哥虽然同去内院，却直接往左拐了方向，那时长廊便已在，打发走守门仆从，走进阴森森的廊道。

徐聆一走进去，困惑中带着一点微末的愤怒，只因就连这廊道都是黑漆漆绿幽幽，爬满了青苔，石面灰尘俱多，爬虫亦不少。

整个窄道都都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被整座府邸遗忘在角落里的一条盲肠。

廊道尽头是一扇矮门，门板上生了锈的铁环挂着一把根本没扣上的锁。

梅筹一脚踢开门，里头是个不大的院子，地上铺着碎石子，墙角堆着些破瓦罐，一棵歪脖子树半死不活地斜在那里。

院子里站着几个孩子，大的不过六七岁，小的才三四岁模样，衣裳都是旧的，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

他们听见门响，齐刷刷地缩了缩肩膀，像是一窝被掀了窝的兔子。

徐聆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最边上那个孩子身上。

那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身量却比梅筹瘦小得多，缩在歪脖子树底下，低头摆弄着一根草梗。

他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是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将那根草梗弯过来、折过去，像是在编什么东西。

“你？”徐聆说完梅筹，突然盯着一人发怔一会儿，“你也是我表哥的庶弟？”

梅蕴迟缓地点点头，似乎不认同自己真是他的弟弟。

徐聆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不是好看，不单单是好看。

是那张脸上有一种和这破院子、这歪脖子树、这满地的碎石子全然无关的东西。像是泥地里落了一片雪，还没脏，还没化，叫人看着就觉得不该在这里。

他身上的污泥是所有人身上最多的

“表哥，你劝你少跟他接触，这么多人里，就他最恶心，”梅筹像是看不到梅蕴到底有什么美貌似的，“我爹娘都说了，他是不祥之物，克死了不少靠近他的人。”

其实一般，想要致他于死地的人才会离奇死亡，但是罪责自然都被安安生生站在这里的梅蕴揽了。

徐聆不大相信，克不克的，就算确实南阳派、絮因观有命数的说法，眼前这个瑟缩着，明显被欺负惨的梅蕴，也没什么遭人畏惧的说服力。

他看着梅蕴手里那只草蚱蜢，看了一会儿，说：“你手还挺巧的。”

梅蕴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会听见这么一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蚱蜢，又抬头看了看徐聆，犹豫了一下，把蚱蜢递了过去。

“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什么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