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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巧与拙（第3页）

徐聆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蚱蜢编得不算好，但每一道折痕都很用心，草梗上的细刺都被他掐掉了。

他捏了捏蚱蜢的肚子，放在手心里，抬头对梅蕴笑了一下：“谢了。”

梅筹在一旁看得不耐烦，伸手就要来抢：“什么破玩意儿，给我看看——”

“表哥。”徐聆把手一收，面色不变，语气却冷了半分，“你不是说要找玩伴吗？走啊，去哪儿玩？”

梅筹被他一打岔，注意力终于从那只草蚱蜢上移开了，兴致勃勃地拉着徐聆往外走，嘴里念叨着什么“后院养了条大狗，咬人可厉害了”。

徐聆被他拽着走，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梅蕴还坐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抽了一根新草梗，正低着头慢慢地弯折着。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手背上，亮了一小片。

那天梅筹拉着徐聆在府里疯跑了一下午，又是看狗又是爬假山又是拿弹弓打瓦罐。

等徐聆被姑母叫去吃晚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路过那条廊道时，脚步顿了顿，往矮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老爷，我们何不南迁？三原如今这环境，哪适合我们继续留在这里。”

“不着急，不着急，况且少阳的蝗灾又还祸不及三原，也就难民堆积在此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影响，”梅展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只怕到时西京的变故更大。”

北人南迁，正值朝局困顿，西京是否会爆发什么前所未有的事变还未尝得知。颢国长久安定后的渐衰，不怕没有亡国预兆。

“那你的那些小妾，总该遣走了吧，你真当自己一直养得起啊？”

“那个孩子尚可留下，其他的，遣就遣了吧。”

梅夫人一听他竟要对那对母子宽容，气；不打一处来，脸都涨紫了来。

“私生子你还留着？！我看你没把筹儿放心上是吧！我们徐家一直支撑着你座空巷不饿死人，倒在这里作妖算计！”

本来那个娼妓便是他梅展非要从秦楼娶的贱人货色，现在还刻意偏袒，这是不拿她这个主母放在眼里了。

梅展淡淡看向她，随即表情略显奉承和安抚，“夫人误会了，你想，这世道愈发变化多端，夫人你祖上也是灵修主脉的，很快你就明白了。我曾翻到祖传的一本奇书，可让梅家与徐家灵修辉煌再现，岂不美哉？”

“那跟那个私生子有什么关系？”

“辟鸟游邪，也总得把鸟当官差似的给个交代……他的命是要替我死的，至于他母亲，任夫人处置如何？”梅展拍拍梅夫人的肩，“不过是个身家低廉的玩物，不敢惹夫人不高兴。”

梅夫人敛下妒恨的脸色，“那老爷当初还非要把她们纳进来碍我的眼，要是当真不顾得我们的夫妻情了，气死我也要娘家讨个公道。”

“夫人冤了恨了，尽管说与我听。”

“只说给你听，哪够啊。”

“妹子，我们也要从三原搬走了，你保重。”最后徐家也要弃了三原，徐聆母亲带着他来梅府一起告别，他却借着找表哥的借口，凭记忆找到了梅蕴的小院子。

他虽与梅蕴交情不深，但是坦言说也相当有印象。

徐聆从手上取下一个玉扳指，他凝重地想了想，拿起梅蕴的手，把这枚贵重的戒指交到他手上，“保重，我一定叫姑母他们善待你。”

梅蕴低头看着手上的玉扳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石上细细的纹路。

他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徐聆的脸，像是要把这个人记在脑子里，存很久很久。

“你也保重。”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是徐聆最后一次见他。

此后不久，徐家便要从三原搬走了。马车碾过三原破败的石板路时，徐聆掀开车帘往后看。

梅家的宅子还立在那里，灰扑扑的。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座宅子在烟尘里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才放下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