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时不时支楞一下指导其他弟子的二师兄,庆幸今天没轮到他来替守。
楚郃估计也知道自己比不得两个游手好闲的宗门老鼠对缝隙熟悉,自然不追,只得明日上报师尊后,哪天逮到机会再狠狠磋磨。
登云殿的形式,竟也同普通私塾一样,会有顽固难感化的学生。
不过,这些弟子的出现,却也表现着这名誉一流也会,尚存凡人本色。
而对于目前与凡人同寿同态的弟子来说,原本能给人生带来无穷体味、分裂出无穷偏好的食物,也在助他们活过百年的升级之下,早早丧失了讨论的意义。
于是,在吃饭的时候,稍微论一论俗气的见闻,还能给麻木的味觉增加点酸、甜、苦、辣的滋味。
终究不是抽了几魂几魄的活死人,祛念后自然也无法改变生而为人的本性。
“要我说,于青烈和大师兄这脾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胞两胎的兄弟一样。现在都兴收这种性格的人为大弟子吗?真是搞不懂。”领过午膳,没有偏方或者没有勇气开小灶的弟子,从食斋里稀稀拉拉地走出来。
今日的膳食依旧是各种清炖清炒清灼仙草,吃了习惯,其实也并不会痛苦难耐,只是到了放人下山后,再回来还得重新适应一番。
“我看澜玦大师兄是‘不能言而不言’,实则还是挺热心的,反观那个于青烈,就纯憋的。”食斋门前阶长,闲言碎语产生最多之地莫过于此。
“热心,你才哪儿看出来的?在我们没看见的地方,大师兄多赏了你几颗糖吃吗?也不知道他们曾经也会不会有稚童玩笑的一幕,这种人,怕是生来就不会笑吧?”这位弟子,算是站在楚郃那一派的,自认为吃过澜玦的瘪,也吃过于青烈的瘪,因此是扩散传言的主要人物。
当然,主人公记不记得他,就不得而知了。
方才在殿中,没说出口的,现在说出来就是正正好。
“但澜玦怎么说也是金枝玉叶,叔叔是当今圣上,表哥是太子,哪能同于青烈这门衰祚薄的人物比……”当世皇权压慑之下,这位弟子还是略有回避踩低澜玦话题的意思。
“切,反正都是拿身份压我们头上。人家大师兄是世子,可于青烈也是我们未曾谋面的二师叔后人,都是奇葩,奇葩中的奇葩。”
正说着,那于青烈千年难遇般的身形就出现在了眼前,惊得两人落得心虚心乱,也不聊了,匆匆下台阶。不说别的,就剑试大会第一名的事,别人不忌惮,但自己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奇怪,没见他来过,怎么偏偏今天?”
往前,他们都认为于青烈会仗着自行修炼的特权,每天提早地去领膳,所以不曾见人。抑或会觉得,看他的样子,这家伙根本不会吃饭吧。
没想到也会见到,这真真凡夫俗子行为半点不沾的人往食斋去。
于青烈往里去,碰见了里面掌勺人正坐等他,虽这人并非往日常所见的那位厨子,但想必这些调动也本就与他不相干。
“于青烈。”他简单报了自己名字,然后对方上下好好打量了他一番,还不知其由地笑起来。
“你就是于青烈,和我想的……简直一模一样,”他一只手搭在于青烈的肩上,一只手变成掌门令牌,“给,你想下山就去吧。”
于青烈想拿,他的手又缩回去,似乎存心戏弄,“哈哈,不好意思,从前的日子过得实在太闷的。”
这话说的仿佛不止是他自己似的,眼睛还诡异地直勾勾望着于青烈。
“……”于青烈心无波澜,只是同样凝视回去。
“好了好了,给你。”
于青烈这下真拿到令牌,也不可能跟他耗,依旧默不作声把礼行毕便走。
于青烈下山总要去一趟宁江,从江淮到宁江,可谓真是天南地北。
因为那是他已经没落的,家人的模样也已在记忆中凋零的故土。尽管,那里的人一听见于家就不愿展开话题,而所谓的遗迹也七零八散。
但在登云殿的庇护下,还算落得个全尸。
于家大宅,他不对任何一个门户有记忆,但他这些年摸索来,总归能知道这宅里有多少正房偏院客厢,但有关房间主人的事……他不记得,就算去朝别人问也不可能有人知道。
他每次下山都来,但就连蛛丝马迹都未曾有察觉。
这起灭门惨案,只有他在乎,他能做的事实在太少太少。
探查结束后,于青烈便原路返回,走到坊市却突闻有人叫住他:“喂!那个登云殿的!”
他回头了,只因他下山不会穿登云殿的衣裳,却被这么认出来了。
于青烈循声望去,迎面走来三人,而且才放话挑衅的就走在正中间。
“我乃太清门李谌,你们大师兄特意让了个第一名给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听都不曾听过的人物。”李谌吊儿郎当地回头吩咐自己的随从,“你们看见没有,他不是见不得光吗,今天怎么还来大街上闲逛了?阴沟里的老鼠就应该一直待在阴沟里。”
于青烈一点怒气未现,简直就不像普通人似的直勾勾盯着他,也不离开,就是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