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凛的头坠地,砰地埋在寒冷刺骨的雪地中,但悲愤之情使他重新抬头。
“没想到啊,让老夫又见到你了。”老翁说着,突然萎靡塌下身子,摔下了牛车,身上冒出一个半透明的魂魄状影子,只能勉强能看出来是条龙的样子。
“就是老夫当初救了你,你也该为老夫做点什么了……”沧龙支着快要破碎的魂魄,钻入了对方的丹田之中。
一时间,逐凛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怪力流淌过他的全身。
“跨过不融山,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虽不知这妖物嘴里胡言乱语说救过自己是什么,但他决不能容忍自己成为它的俘虏。
“凭什么……”随着那股力量注入体内,逐凛便拼命地用意志力开始反抗沧龙对他的入侵,“滚!”
如果真的和这个妖物成为一体,那不就成了和那条船上那些怪物的同类吗?!不要,他不要!
“不要再挣扎了,老夫劝你安分点!”因为遭了毕鸢毒手,沧龙现在无比孱弱,逐凛那猛的反抗居然还起了作用,“你这个废物,力量放在面前居然还不争取,你就等着永无出头之日吧!”
此话一出,他竟动摇了。
“毕竟你迟早会无声无息地死去,何不和老夫一起等待重出江湖的时机。”见这话有所效果,沧龙便一边开始蛊惑他,一边深入他的丹田盘踞起来,“现在,去龙州,去找老夫的兄弟……”
“拂玄,你敢算计老夫,现在老夫已重回自由身,百年之后定叫你生不如死!”
今夜,颂青殿的雨下得更急了。脱离凡尘,甚至于算一半跳脱出登云殿范畴的殿宇,细雨珠裹来的气息却格外闷沉。
最与平日不同的,原本紧紧合上的敛寒居大门敞开了。廊内这处素来没有盏灯,房内释放出的更暗光景恍如矗起的深渊,毕鸢正面色阴沉地立在这堵深渊前。
“又想用死这一招来骗我现身,觉得自己很聪明?”他与白日那副温和慈祥的模样截然不同,话语中带着冰冷的讽刺。
在这场合,既显得占据了主权,又显得对眼前人的遭遇毫不在意。
于青烈张了张嘴却说不上话。
现在的他披头散发,虚弱地弯着背倚住门框,衣物上的血迹又新添上一大块,还未干涸的鲜红在夜晚里很突出地反着光。
竭力一挪,才牵强地抬起头,现在那张面容下就连最后“复仇”的欲望都被抹去了,剩下的只有空洞到极致的悚然。
如今,再没旁的东西阻止他失去形同恶鬼模样。
“我知道你想问问题,十五日之后,你自能得到答案。”毕鸢见他人不人鬼不鬼的,能陪他说这些话,已经算是念及这十年的师徒之情了,“不论如何,留着你这条命吧。”
“不能让我师弟白死。”他的声音冷冷的,说完便不再留情,伸手推了于青烈一把。
砰的一声,把这只恶鬼重新推回地狱。
于青烈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连痛觉都已经所剩无几,不差于丧失了一切对外界的感知。
模糊地听着房门关闭,毕鸢又加了几道禁制。
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余力挣扎了。
脑中离开的念头已经离他越来越远,思念却越来越近。
好想再见他一面。
等毕鸢处理完这个麻烦离开后,躲在门缝间的两张红色纸片人自己悄悄溜了出来。它们还没有手掌大小,却有自己的灵智,被于青烈悄无声息地捎出来后,自然要顺遂主人的心意去寻找第二任主人的踪迹。
不过刚刚冒出头来,外面就一阵风都能把它们吹得到处跑,怎么蹦跶都没用,只好先牵手一起躺在地上借风力吹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雨的攻势不弱,难免会打湿这两张脆弱的纸,而且要是被吹去檐外的地方,一飘进水澹里就会变成纸浆,未免太恐怖了。
幸好它们是有意识的两张纸,不慎被往外吹的话,也可以粘住栏杆不放。
这一来二去,旅程十分辛苦。
梅蕴的房间好找,他有些怕黑,门外独留了一盏灯。
安全抵达的两纸蹦到房门前,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