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天青杯中的水撒了出去。
景照被水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应拂雪沉默许久,才道:“你装她情郎做什么?”
“了解民生疾苦啊。”沈玥回答的很自然。
“城中人皆道苏文景苦,可她为什么苦,如何不苦,我问过她几回,她都是缀着泪摇头不语。”沈玥慢慢道出原由,“其实苏文景一开始的情郎不是我,而是一个有一日混一日的浪荡书生,可能是她于姻缘之途淡薄,总是遇到轻贱真心的坏人。”
“应姐姐认为,是囿于永恒平稳的困境,还是打破它寻找正确的出路?”沈玥问。
应拂雪放下茶盏:“他人无法为她做出选择。”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沈玥从寻春手中接过一纸文书,慢慢贴在桌面朝前划到应拂雪眼前。
沈玥示意应拂雪展开。
部分闺中密语被遮挡,应拂雪一目十行扫过信中内容,随后把它递给了陶天青。
陶天青看得慢些,甚至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方才交给景照。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人就是这般复杂的物种,一旦下定决心去做某些件,反而话少了起来。
不像壳中蜗牛,为自己逃避的行为解释许多。
苏文景传信给自己的“情郎”,希望对方能带自己走,表示自己手中有钱家粮肆的账目,可以让钱道宁永世不得翻身,再也不来打扰他们。
信中提到了陶天青。
——我对不起天青,那日事发突然,我多年来的逃避心理占据了上风,我居然那么对我幼时的至交好友,明明她那么用心在帮助我们。
——或许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
“这确实是苏文景的亲笔信。”陶天青道。
“于是你私用印章查封钱家粮肆,想要以追债的方式刺激钱道宁,让他狗急跳墙,把气撒在苏文景身上,好让苏文景有合理的缘由主动休夫转投他人。”景照总结,“你不怕苏文景又临时反悔?”
“和我一条船上的人我自然不会允许她半路跳船。”沈玥把信纸折成艘小船模样。
“至多后日,在我的推波助澜下,追债的人必然会到钱家粮肆登门拜访,我会另外安排人救下苏文景。”
应拂雪道:“沈小姐的计划已经足够完善,如有需要,我们会配合。”
疑惑被解答,沈玥几乎是将计划全盘托出,和聪明人共事,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直接支持我吗应姐姐。”沈玥笑道,“毕竟就连我的母亲都在说我胡闹呢。”
“一年内,钱家粮肆卖出次粮不计其数,空壳潮种让不少农户收成欠佳,我不能容许这般扰乱市场的粮肆占据城南的半壁江山。”沈玥继续说,“但漠北有律法,官宦世家不得过多插手经商,我希望应姐姐能和我合作,统一城南的粮肆,让百姓都能吃上好粮,让农人们能买到好种。事成后应姐姐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沈玥自会言出必行。”
在漠北,沈是大姓,沈父能在在边境安稳驻守多年,必然身后有所支持。
沈玥想做的事与应拂雪的目的不谋而合,她看向景照。
“看我做什么?”此人不着调地支着脑袋,眉眼微弯,“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我只希望沈小姐能保证文景的安全。”陶天青最后只提了这一个要求。
话已至此,应拂雪一行人同沈玥拜别。
应拂雪回绝了沈玥要送他们一程的提议,沈玥依旧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