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人从她面前经过。脚步声很轻,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能直接踩到人的胸口去。陆九闲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去看他们。
她的余光扫过那些青袍的下摆——布料是一种特殊的绸,隐隐泛着流光。
"礼巡使。"
有人低声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从巷口那边飘过来,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专门查不合规矩的修士的……"
"嘘——"
另一个人制止了他。
陆九闲依然垂着眼。礼巡使,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修士。别说礼巡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该卖茶卖茶,该收摊收摊。
她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便继续了。草帘子被她一把扯下来,扬起的灰尘在夕阳里打了个旋儿,呛得她皱了皱鼻子。
那队人已经走过去了,沿着主街继续往里走。
陆九闲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茶棚里走。刚迈出一步,她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玉佩在衣服底下,贴着她的皮肤。她感觉到了一股细微的热。不是体温的那种热,是从玉佩里头往外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过来。
陆九闲伸手按住玉佩。
那热度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就消失了。玉佩又恢复了温凉的触感,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街尾。
礼巡使的背影已经走远了。但为首的那个人,似乎忽然停了一下。他的手伸进了袖中,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陆九闲看不清。
但她看见了一道光。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从那个人的袖口中漏出来,像是一尾游动的鱼,在夕阳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那光指向的方向,正是她站的位置。
陆九闲低头看了眼玉佩。它还挂在那里,安安静静。
但她忽然觉得,这东西可能比她想的要麻烦得多。
她想起灰袍男人的那句话——"九百年前的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九百年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这玉佩看起来是有点旧,但九百年前?那是什么概念?那时候连她祖宗的祖宗都还没出生。
陆九闲站在空荡荡的茶棚门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是那只夹尾巴逃走的黄狗,躲够了,探头探脑地回来了。
她看着那只黄狗。黄狗也看着她,尾巴摇了摇,像是认出了她。她蹲下来,从兜里摸出半块干粮——是早上吃剩的——掰了一小块扔过去。黄狗叼起来,跑到水缸后面吃了。陆九闲看着它,忽然觉得,当只狗也挺好的。没人问你从哪儿来,没人问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饿了就找食,困了就睡觉。比她强。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摸了摸玉佩,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说。
但她没再蹲下去数蚂蚁。她转过身,走进了茶棚,把门栓落下了——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在天黑前落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