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闲愣了一下,伸手往领口里一摸,指尖触到了那根红绳。红绳下面是那枚玉佩,温温凉凉的,此刻正贴在她心口的位置,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晚风又吹了一下。
玉佩被风带着,晃了晃,从衣襟的缝隙里露出一角。夕阳的余光正好从门缝里斜斜地射进来,打在那截玉身上——
一道极淡的青光。
陆九闲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光不是阳光的反射,她太熟悉这种光泽了。玉有玉的光,讲究的是温润内敛,像是凝固的月光。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光不一样,那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幽光,青幽幽的,像深潭里的水鬼眨眼睛。
只是一瞬。
然后就没了。
陆九闲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它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半点异常也没有。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打在它的表面,只剩下一片温吞吞的暖色,和普通的玉没什么两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玉佩。
"是幻觉或者折射吗?"
她在心里念叨,然后把这个念头扔到了一边。
晚饭是中午剩的半锅粥,她热了热,就着桌上的咸菜疙瘩对付了一顿。吃完了也没洗碗,把碗筷往水盆里一泡,便走到后院的柴房里,往那张吱呀作响的竹床上一躺。
柴房的屋顶是稻草铺的,年头久了,有些地方的草已经烂成了灰黑色。月光从那些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支离破碎的光斑。陆九闲躺在黑暗里,望着那些光斑发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这一天没什么特别的。卖了三锅茶,收了十几个铜板,净赚……大概五六个?够吃两顿肉的。明天还得早起,得去西边的井里挑水,茶棚的茶叶快用完了,得记着让隔壁的王大娘帮忙从镇上带……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胸口的玉佩又动了。
这次不是晃,是热。
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热,像是有人在那枚玉里面点了一盏灯。热度不高,比洗澡水稍微烫那么一点点,贴着她的皮肤,不紧不慢地往外扩。
陆九闲睁开眼。
她抬起手,把那枚玉佩从领口里掏了出来。
月光照在玉身上,青白色的,什么异常也没有。但那热度却是实实在在的,从她的指尖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微弱的心跳。
她捏着玉佩,静静地等了片刻。
一息。
两息。
三息。
热度慢慢退了下去,像是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玉的深处。等她再摸上去的时候,那玉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度,温温凉凉的,像一只蜷着的小动物。
陆九闲盯着那玉看了半晌。
她的脑子有点懵,但不是因为困。她是觉得这件事有点邪门——那个男人的问话,今天礼巡使进镇,还有这玉佩今晚的动静……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好像在说什么,但她懒得想。
"邪了门了。"
她嘀咕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然后她把玉佩塞回了领口,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继续睡。
柴房里很静。外面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零零碎碎的,像是有人在拨弄琴弦。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露水的潮气,凉丝丝地拂过她的后颈。她缩了缩脖子,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像一只怕冷的猫。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当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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