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城和义城像是两个世界。
墙这边没有青石地,只有坑坑洼洼的泥地,踩上去溅起一片污水。两旁的房子不是楼阁,是棚户,木板搭的,铁皮补的,风一吹就嘎吱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泔水、汗臭、霉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绝望。
陆九闲跟在阿檗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她的鞋早就脏了,裤脚也溅满了泥。但她没抱怨。
只是偶尔皱皱眉,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前面就是收容所。"阿檗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平房,"我们进去看看。"
"看什么?"陆九闲问。
"看人。"阿檗说,"云宗被除名,弟子应该会被送到这里。"
陆九闲没说话。
她跟着阿檗往那排平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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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所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仁教收容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感恩宗门,服从就是仁。"
陆九闲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就是,"阿檗冷笑一声,"让你听话。不听话就是不仁,不仁就该死。"
陆九闲想了想,没说话。
她跟着阿檗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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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站着很多孩子。
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五六岁,全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衣裳,排成几列,低着头,一动不动。
一个穿道袍的女人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正在训话。
"你们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宗门仁慈。"女人的声音很尖,像铁片刮石头,"没有宗门,你们早就饿死在街上了。所以你们要感恩,要服从,要记住——"
她顿了顿,用教鞭敲了敲旁边的牌子。
"感恩宗门,服从就是仁。"
孩子们齐声重复:"感恩宗门,服从就是仁。"
声音很齐,但没有生气,像是一群被训练过的鸟儿。
陆九闲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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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檗拉着她往旁边走去,绕到了收容所的后院。
后院更乱,堆满了破破烂烂的杂物,几个孩子在角落里擦地板,用一块破布蘸着污水,一遍又一遍地擦。
他们的手很瘦,指关节突出,像是几根枯枝。
陆九闲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其中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概七八岁,瘦得像个猴子,正用一块破布擦地上的污水。
"擦不干净的。"陆九闲说。
孩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要擦的。"孩子的声音很轻,"不擦就没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