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写了一夜的文书。
她坐在礼巡司衙门的偏厅里,面前摊着一叠黄纸,手里握着一支笔,笔锋在纸上沙沙地移动。
偏厅里点着两盏油灯,灯油是劣质的,燃烧的时候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烧焦的头发混着陈年的猪油。
灯光昏黄,把明微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文书写得很工整,字迹清秀,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呈礼巡司卫执明大人阁下:
"仁教收容所近日收容云宗弟子一事,程序或有可议之处。按礼序之道,除名宗门之弟子,应依三审三决之例,先审后决,决后方可收容。今云宗弟子未经审理,即行收容,于礼不合,于序不合……"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能做的唯一的事。
用规矩对抗规矩,用程序对抗程序。
不是因为她相信程序一定能赢,而是因为她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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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闲坐在旁边,靠着柱子,半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你写这些有用吗?"她忽然开口。
明微的笔顿了一下。
"有用。"她说,"程序是对的,就要按程序走。"
"程序是谁定的?"
"宗门定的。"
"宗门是谁?"
明微没回答。
她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一种古老的咒语。
陆九闲打了个哈欠,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些蜘蛛网,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银光。
"程序是人定的。"她说,"人定的,就能改。"
"不能改。"明微说,"程序是根基。"
"根基也是人挖的。"陆九闲说,"人能挖,就能填。"
明微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纸上的字,忽然觉得那些字很无力。
像是一根根稻草,想要拦住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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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檗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汤是普通的菜汤,飘着几片菜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喝点吧。"她把汤递给明微,"写了一夜了。"
明微接过汤,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热得她手指发麻。但那股热意从喉咙流下去,让她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你觉得有用吗?"她问阿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