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推开西跨院正房的门。
屋子里生着炭盆,炭火烧得通红,把冷空气死死挡在门外。
空气里透着股皂角和雪花膏混合的香味儿,这是鲜儿身上的味道。
在这兵荒马乱的北平城,能有这么个暖和的窝,就算是个神仙也不想出门。
“当家的,快洗洗手,暖和暖和。”
鲜儿在八仙桌前忙活,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气。
王昆脱下沾了灰的大衣随手一扔,凑到炭盆前烤了烤手,眼睛往桌上一扫。
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正中间放着个粗瓷碟子,里面是一小撮切得细细的咸菜疙瘩,滴了几滴香油。
旁边放着两个掺了杂面的黄面窝头,还有大半碗已经熬出米油的棒子面粥。
就这?
王昆一把将鲜儿拉进怀里,捏着她尖削的下巴,语气里透着股不悦:
“老子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五百块现大洋吧?
你一个守着金山的姨太太,背着我就吃糠咽菜?怎么着?打算给我省钱攒家底啊?”
这五百块大洋,放在这年头,够普通老百姓吃香喝辣过上好几年了。
就是天天去前门外的便宜坊吃烤鸭,也能吃上一年半载的。
鲜儿被他捏得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吃饭,随便对付一口就得了。买大鱼大肉的,吃不完不都糟蹋了吗?”
她挣脱王昆的手,赶紧往厨房走:
“你这是赶路饿了吧?
你先坐着喝口热水,厨房里还挂着你之前拿来的腊肉呢,我这就去切一盘,再给你炒个鸡蛋!”
“行了,快拉倒吧!”
王昆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按在椅子上。
“那腊肉冻得跟石头似的,等你切好炒熟,老子早就饿瘪了。”王昆转身往外走。
“你去后厨随便切个大白菜炒了。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胡同口有卖熟食的吆喝,我出去买点现成的回来凑合一顿。”
“哎,当家的,你等等!”
鲜儿见他要出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王昆的胳膊。
“怎么了?”王昆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你出去的时候小心点。这两天,咱们院子外面不干净。”
王昆眼神一凛:“有人盯梢?”
“嗯。”鲜儿点点头,眉头紧锁。
“前天我本来打算去东单买点炭,刚一出门,就发现有两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人跟在后面。
我多绕了两条胡同,他们还跟着。我没敢往外走,直接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