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阁的膳房里,方才那一阵呛人的烟味已散得干净,灶上换了新柴,火候温温正好。
顾惜辞收了最后一道菜,案上一字排开几样青瓷碗碟。
一碟凉拌豆腐配葱丝,一盅菌菇豆腐羹,皆是云漱秋平日里最喜欢的。
江浸月那一碗红烧肉炖得肥而不腻;那尾红烧鲈鱼上回颇得柏泠衫偏爱,今日顾惜辞便照着方子重做了一回。
小炉上温着山果露,色如桃花,清甜爽润。
最末一碟蒸糕,蓬松软糯,切成了许多小块。
“这蒸糕加了些蜜水,”顾惜辞将蒸糕倒入食盒,推到一旁默立的云漱秋面前,“今夜最多吃两块。”
云漱秋望着那盒蒸糕,金珀瞳里漾起一线浅光,乖乖应下。
江浸月在一旁见她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心头软了一软。
柏泠衫边帮着装食盒边赞一句:“顾神医这手艺,怕是能开酒楼了。”
话尾带着几分小心,生怕白日里那炸膳房之事,顾神医还记着仇。
“柏姑娘还是省着些夸我。”顾惜辞收着案上的木勺,眼也不抬,“再夸下去,怕又要熬出一锅孟婆汤。”“
柏泠衫干笑两声,识趣不再接话。
顾惜辞将一个个食盒交给江浸月,转向云漱秋。
“秋秋,温泉至多泡两刻钟。”
“嗯。”
“先饮够温水再下水。”
“嗯。”
“还有——”
“师姐。”云漱秋打断她,神色郑重,“我……记下了。”
顾惜辞一时哑然,把咽了回去,叹了一声,又笑了出来。
她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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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提着食盒,走出栖云阁。
江浸月肩上挎着个包袱,里头是两人的换洗衣裳;柏泠衫那一份单挎在自己肩上。
暮色已沉,月色初上,山间灯笼次第点亮,星子缀在墨青夜空里。
她们沿石阶往后山行去,一路慢慢悠悠。
走出不远,前方廊下转过几个洒扫的女弟子,见着她们便驻足行礼。
“掌门好!”
“掌门今日气色甚好!”
云漱秋淡淡颔首回礼,垂眸避开她们的目光。
这一路下来,迎面遇见的弟子不在少数。挑水的、添灯的、抱着药匣往长生殿走的,路过都要驻足行一礼。
男弟子见着她,行礼便垂了头,连脸都不敢抬;女弟子却个个眼神发亮,从那一双金珀瞳到墨发,一寸寸都不肯放过。
“见过掌门!”
“掌门今日风骨清华!”
“掌门……”
云漱秋一一应过,脚步也越走越快。
一旁的江浸月眼见她耳尖一点点变红,刚要开口问,被她轻轻一拽。
江浸月一愣。
云漱秋低着头,把她让到了外侧,自己则挪到了内侧,将那些灼灼望来的目光,全数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