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十六七岁的小黄门,一身皮甲,外面套著“內操”號衣,手里攥著长枪和腰刀,尖叫著扑了上去。
他们没练过几天武把式,打起仗来毫无章法。一刀砍在贼兵的骨头上,手腕一软,刀拔不出来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贼兵翻上城头,狞笑著挥动马刀。
刀光一闪。
最前面的小黄门被劈翻在地,刀刃顺势切开了另一个小太监的胸膛。
血水喷溅。
那贼兵正要抽刀再砍。
被劈开胸膛的小太监,连肠子都漏出来了,却没有退半步。
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嚎,扔掉手里的刀,张开双臂,抱住了那贼兵的腰。
“给咱家死!!”
身后,七八个小黄门红了眼,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有人拽胳膊,有人抱腿,硬生生將那贼兵往外推。
“疯子!滚开!”贼兵惊恐大叫,手脚乱踹。
毫无作用。
惨叫声中,贼兵和小黄门们纠缠在一起,翻出垛口,直直摔向三余丈高的城底。
沉闷的落地声被战场的喧囂掩盖。
论廝杀,这群太监远不如边军。
可论死战之心,满城兵將,竟无一人比得上这群身残之辈!
平日里被文臣士大夫戳著脊梁骨唾骂的“阉党”,用最惨烈的方式,钉在这座城墙上。
轰!
一架重型云梯狠狠撞在广寧门的城头上。
十几个老营死士咬著横刀,顶著火銃的射击翻了上来。
“顶住!给火銃队换药爭取功夫!”带队的管事太监声嘶力竭。
小黄门们毫不犹豫地填了上去。
血肉翻飞。
一个年轻的太监被贼兵一脚踹中腹部,紧接著大腿上又挨了一刀。
他摔在血泊里,再也爬不起来。
王承恩大步衝过去,一刀砍在那贼兵的后脖颈上,贼兵惨叫一声跌下城去。
王承恩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那年轻太监狂喷鲜血的大腿伤口。
“大夫!来人!止血!”王承恩声音嘶哑,双手被滚烫的鲜血染红。
那小太监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哆嗦。
他用力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浑身因为剧痛而抽搐。
“老公祖。。。。。。奴婢。。。。。。不成了。。。。。。”
“撑住!”王承恩按住他,眼眶赤红,“咱家说你能活,你就能活!大夫马上就来!”
小太监艰难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沾满泥水和血污的双手,攥住王承恩那件染血的鎧甲袖口。
指甲深深陷进甲叶的缝隙。
“奴婢王三儿……”他大口喘著气,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破音,“直隶。。。河间府。。。献县王家庄人。。。”
王承恩的眼泪砸在王三儿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