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家中。。。只剩老母。。。和寡嫂,侄儿。。。”
王三儿攥著衣袖的手出奇的用力。
“求老公祖开恩。。。奴婢死后,朝廷发的那几两抚恤银。。。求老公祖做主,务必送到家里。。。”
他眼泪混著血水流进鬢角。
“別被人。。。剋扣了。。。老娘眼睛不好。。。別给她发大明宝钞。。。那玩意儿买不著粮。。。要碎银子。。。她还指望那点钱。。。买口粮。。。”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奴婢。。。来生。。。再给老公祖、给皇爷。。。效命。。。”
王三儿的头重重偏向一侧。
攥著袖口的手,无力滑落。
“王三儿!”王承恩仰起头,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战局根本不给他悲伤的时间。
流贼的攻势越来越猛,內操净军的三眼銃和火炮需要时间装填,防线隨时可能被撕裂。
“退后者斩!隨咱家堵住缺口!”王承恩捡起地上一把带血的腰刀,正要亲自顶上去。
身后的阵列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杂乱却决绝的吼声。
“直隶河间府献县,臧家桥李五六!去也!”
一个身形瘦弱的小黄门,抱著一个呲呲冒火的万人敌,合身扑向刚刚爬上城头的两个贼兵。
轰!
血肉夹杂著碎铁片炸开,一段城垛口被硬生生清空。
“保定府雄县魏家屯,魏二狗!给皇爷尽忠了!”
又一个小太监,连兵器都没拿,迎著贼兵的长矛撞了上去。
矛尖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死死攥住矛杆,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贼兵的喉咙。
喉管被生生撕裂,两人一起倒在血泊中。
自报家门的声音,在广寧门的城头上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的小黄门,在生命最后一刻,喊出那个残缺的家乡名字。
他们义无反顾地往缺口上填。
用单薄的血肉之躯,为身后装填火器的內操净军,生生拉出了喘息的空间。
砰!砰!砰!
內操净军的三眼銃和火炮终於再次装填完毕。
一轮齐射,將后续涌上来的贼军压制下去。
硝烟瀰漫中,王承恩靠在女墙上,大口喘息。
一只满是黑灰和血污的手,拽了拽他的甲裙。
王承恩低下头。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
他的半边身子已经被万人敌的碎片炸烂,肠子流出来一截,双腿从膝盖处齐根断裂。
他用双手撑著地面,硬生生在青砖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爬到了王承恩脚边。
王承恩蹲下身,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小太监叫李三四。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疼。被黑灰涂满的脸上,出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