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君迟震惊的是,这么小的孩子在这等剧痛下居然没有大叫出声,他看了对方一眼,发现从刚才开始就很沉默的君千凌也在看他,那种眼神简直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该有的,透着令人心惊的狠意。
君迟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还有一条,继续。”
棍棒落下,这次君千凌终于忍不住,却也不像是寻常孩子那样大声尖叫、嚎啕大哭,而是如同凶猛的困兽一般,从嗓子和牙关里,挤出低哑的嘶吼。
君玉的泪滑过还红肿的脸,脸颊刺痛,原本拽着他的皇帝近卫松了手,他踉踉跄跄跑到君千凌身前,君千凌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双腿不正常的弯曲着,下半身全是血,哪里还像他那个平日里调皮的狠,甚至有些顽劣的儿子。
从早上开始就很是阴沉的天空现在终于开始下雨,几乎是顷刻间雨就大了,贴身太监殷勤地为皇上撑起了伞,却不敢有人去管淋着的西江王父子。
君千凌抬起眼皮勉强看了父亲一眼,有气无力道:“爹,我没事。”
君玉的泪和雨水融为了一体,但皇上却说:“让孩子吃点苦头,也长长记性。”
君迟不发话,没人敢上前动君千凌,更遑论去帮他看伤,君玉怒道:“他已经吃了很多苦头了!”
他难得吼出声来,但君迟的目光冷冷看过来,他又立马气势小了下去,他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君迟再做出其他什么无法令人接受的事情来,君玉抱着君千凌,哽咽恳求:“陛下,您放过玄儿吧,这孩子命苦,他娘刚到西南就染病去了。是臣没管教好,都是臣的错。”
君迟站在雨中,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他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君玉真的要绝望了,他最终道:“皇上是觉得臣呆在西南不安分吗?才要这样做?皇上莫不是还要忌惮臣手里的兵权?”
周围人都暗道西江王真是疯了,居然就这么直接摆出来讲,兵权是当年太和帝的遗留问题,皇室宗亲分封四境,兵权相对独立,而且后面两代都一时没出乱子,皇上也不好发话,但到了君迟这里,他却不能再拖,他先将兵权拆了,又要将调兵权尽数往回收,先从北疆驻军下的手,镇北军却是情况特殊,轻易动不得,因此就动到了他这里。
君玉知道这事,也明白从身份上来讲,君迟的确最忌惮他,可他若是真有这个本事,这皇帝还轮得到他这个弟弟来坐?
君玉将君千凌揽在怀里,低声道:“臣可以不要西南军的兵权,陛下随心处置,臣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出西南半步,陛下满意吗?”
君迟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雨中浑身湿透的兄长,慢慢道:“既然王兄都这么说了。”
他招招手:“来人给孩子看伤吧。”
“淋了这么久雨,落下病根可怎么办啊。”
……
君千凌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己床上,父亲正坐在一旁,头发衣服还湿着,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衬得对方脸色更为苍白。
君玉注意到君千凌的转醒,终于舒了口气,他眼眶通红发肿,双唇煞白,左脸还微微泛着红色,君千凌看对方这个样子,不禁小声道:“爹,对不起,我又闯祸了。”
君玉将君千凌的头发理了理,哑声道:“不是玄儿的错。”
他的眉毛痛苦地纠结在了一起:“是爹的错,是爹太窝囊、太没用!连累你和你娘,是……”
“爹!”君千凌心里堵地难受,忍不住叫道,“您是这天下最好的爹爹!”
君玉轻叹一声,他摸着君千凌的脸颊,道:“爹什么都不想要了,他要当那个皇帝就让他去当,爹不稀罕,爹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君千凌怔怔地听着。
君玉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继续道:“爹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在这里,在西南,不用去掺和京师的事,不用去和他们勾心斗角。听爹的话,别这么锋芒毕露,别去招惹皇上,也别理会其他人,好吗?”
君千凌沉默了好一会儿,道:“可是爹,我不服。”
君玉叹道:“玄儿,爹只想让你安安稳稳的……”
“爹,”君千凌打断他的话,“我不怕死。”
“我就是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