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宁和孙家磊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身旁的母亲。
孙家宁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可惜是一片空白。从小到大,她从未听过爸还有一位早逝的兄长。
往日家里闲谈,长辈提过不少旧事,唯独这件事,从来没有人说起过。她更不知道,父亲居然十几年如一日,去给一座荒坟烧纸。
周玉琴扒了口饭,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丈夫,神色微霁道:
“那是你爸小时候的邻居哥,后来那人年纪轻轻就意外没了,埋在荒甸子上,也没人照看。你爸念着往日情分,就年年绕路过去,一趟不落。”
周玉琴跟孙连青夫妻多年,每年的烧纸都是她帮忙准备的,还是有些了解。
“那他的家人呢,怎么从不来祭拜?”孙家宁轻声问。
“人活在世,只能顾着眼前日子,谁还惦记着那些死了的人。”周玉琴淡淡地说。
虽然她不在意买黄纸的那三块两块钱,但这么多年了,多少都带着点儿不满。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孙连青眉头一皱,低声呵斥。
周玉琴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嗓门都比平时大了几分:“我说的哪里不对?”
孙连青被媳妇儿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但脸色却缓和下来,开口跟孩子们解释。
“那坟里的人,叫路明轻,特殊的年代,他跟着他爸住到了我家隔壁,一住就是好几年。明轻哥比我大几岁,对我特别好,教我读书教我识字,还告诉我外面是啥样儿。”
“只可惜……”,孙连青的眼眸一垂,没再说下去。
不用问也知道,这中间一定有个悲伤的故事。
孙连青接着说:“他去的时候还不到十五,没成年入不得老家祖坟,路老师也不得自由,最后只能把他草草埋在这里。”
这话补全了过往缘由。
周玉琴脸色依旧沉郁,“那也不能十几年不闻不问。”
她越说越来气,“也就你,傻了吧唧的,年年大老远地跑,还费心费力的。到头来,谁又记得你的情。”
周玉琴狠狠地剜了孙连青一眼,心里嘀咕:每次上坟回来,心里都不痛快。大过年的,你拿孩子出什么气。
“这不是他的土坟离着咱家坟场近嘛,也就是顺手多烧一叠纸钱的事儿,总不能让他被坟头的草埋没了。”孙连青讷讷地解释着。
他怕周玉琴误会,又解释道:“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路老师没离开这里的时候,年年自己去上坟的,每次过来都特意到咱爹家坐一会儿。也就是后来他跟着小儿子去了京城,这才断了联系。”
“那路家的小儿子,如今在京城做什么的?”
“听说是当了清华的教授。”
“哎呦,那了不得。”
“他们一家都是读书人,路老师不但教过我们,还给二中当过好几年校长,厉害得很。他家明轻哥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读书玩耍样样拔尖,要是当年没有遇上意外,他现在肯定也是清华的教授了。”
孙连青眼底漫上一层惋惜,“可惜,世事无常。”
“有什么无常的,要我说,这一家子就是薄情的人。”周玉琴不以为意。
“去了京城就不能托人给大儿子烧纸了?还是没有那个心。”周玉琴想起这个事儿就满心不乐意。
“咳!你老记这个干嘛,路老师活到现在,也少说七十了,这大老远的,咋跑。而且就他那身体,在不在世都两说。”孙连青不愿意大过年的跟周玉琴掰扯。
意识到话题过分沉重了,他摆了摆手,“大过年的,不说那些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