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认为沈维桢说的有些道理——此乃天意——放屁!
“……竟然那么久,那么久,”李夫人愈发觉得可怕,“所以,这两年,你对静徽那样好,并非兄妹之谊……”
“是兄妹之情,亦有男女之爱,”沈维桢平静,“若非情非得已,我又怎么会做出此事?但凡有别的法子,我都不会行此举。现今,唯有我娶静徽才是上上之策。”
“有,还有法子,”李夫人渐渐冷静,盯着他,“你去南梧州,不见静徽。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听我的,你安心去南梧州公干,三年后,若还是如此坚持,我便将静徽许给你,再不过问。”
“别用这招骗我了,我可是您亲生骨肉。缓兵之计,您教过我,”沈维桢淡淡,“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会将静徽嫁出去。”
李夫人冷笑:“你如今有出息了,竟是什么都不顾。你想娶静徽?做梦,只要我活一日,你就别做此妄想!”
“母亲打算怎么阻拦我?”沈维桢问,“认静徽做义女?公布她身世?还是如何?不妨告诉您,无论您如何做,都不影响我娶她,不过被人议论、被弹劾丢官罢了——母亲爱惜名声,一心为家,想必不会行此下下之举。”
李夫人已经说不出话。
她教出的好儿子,和他父亲一样,有些东西藏在血液里,改变不了。
甚至,因过早经历了勾心斗角,浸淫了人情冷暖,做起事来,更是不择手段。
拿捏人心,威逼利诱。
“我答应您,”沈维桢说,“我不仅会照看整个沈家,还会顾惜外公家。此次外出公干,我会请圣上旨意,带上两个表弟一并去南梧州历练。他们读书不成,又无荫封,不若走武官之途,也好谋个一官半职、有些傍身的本领。”
李夫人侧身,已不愿看他:“静徽必须留在京中,我答应你,不嫁她。”
“女大不中留,”沈维桢说,“何必为了我,毁掉她大好年华。您为她选的那个都监,做事不错,在男女私事上却不干净。他心仪一名卖唱女子,却无勇气替人赎身,为了名声不敢娶,这般不清不楚地厮混着——静徽性格软,若嫁过去,还不是任人欺凌?”
李夫人愣住:“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于舅舅而言,不过是一桩男人间的风流逸事,他认为不值得一提罢了,”沈维桢将信搁在李夫人桌子上,“只是母亲不必再与他通信了,您如今做的事越多,将来我就得费更多心思来维持家族名声。”
李夫人认得那封信。
是她写给南梧州表兄的,竟被沈维桢截了下来。
李夫人震怒。
竟敢如此,竟敢如此——
她盛怒。
“母亲,”沈维桢撂开衣袍,利落地跪在她面前,仰脸,“从小到大,我没求过您什么,就求这一次成全。”
这一跪,令李夫人瞬间失言。
“您好好想想,”沈维桢说,“今日起,我会夜夜去祠堂跪两个时辰,静思己过,祈祷祖宗原谅。然情意非我所控,我所能做的,只有先娶静徽,再照顾好弟弟妹妹们,重振家族。”
离开前,李夫人在他背后,说:“你口口声声说这是金玉良缘,我瞧静徽对你却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沈维桢没有表情:“她会有的。”
说到做到。
一连七日,沈维桢每晚都在祠堂长跪。
实际上,他并不信什么祖宗保佑类的话;如今渐渐发觉,祖宗礼法只是用来便于约束人的说辞,可以灵活套用,管教人时,屡试不爽。
礼法是御下时最好用的工具。
只是这次做的事情未免太大,大到沈维桢自己都觉良心不安。
他清楚兄妹乱,伦确实会遭人非议,子不语怪力乱神,若当真有天谴,也请应在他身上,一切与阿椿无关。
沈维桢跪祠堂的原委十分隐秘,李夫人更是要瞒得严实,只说他在潜心拜祭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