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经系统已植入第三层指令覆盖。预计在遭受锐器创伤后,疼痛信号会在零点七秒内被阻断,并在阻断后五秒内完全替代为中立触觉回馈。”
“执行。”维加说。
巴洛克走向SH-02。
他的铁爪抬起,在冷光下反射出三条银色的细线。
他没有犹豫——铁爪从左向右斜斜掠过SH-02的脸,从左眉弓下方开始,穿过眼睑下方,一直到颧骨外侧收刀。
三道极细极深的切口齐刷刷绽开。
皮肤翻卷,露出下面淡黄色的脂肪层和几根断裂的毛细血管。
血几乎是立刻就涌出来的——没有痛觉屏蔽不代表没有血液循环,鲜血顺着颧骨的弧度向下淌,流进嘴角,流到下巴尖,然后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与残留的培养液混合成一种泛着粉色的稀薄液体。
SH-02没有叫。
她的瞳孔甚至没有变化,依旧是收缩成针尖,依旧空洞地注视着正前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脸颊上的三道伤口在涌血,被切断的神经末梢疯狂地向中枢传递疼痛信号——但那些信号在进入丘脑之前就被第三层指令覆盖拦截了。
零点七秒后,她的痛觉回馈归零。
然后她的嘴角上扬。
SH-02笑了。
左脸三道深可见肉的刀口还在往外淌血,右脸却完美对称地浮现出一个笑容——那种笑不是愉悦,不是挑衅,不是任何情感驱动的面部肌肉运动。
那是一个被外部指令强制触发的、与疼痛感受完全解耦的神经反射。
她的笑意和她的痛觉被同一个指令系统控制,而这个系统只认指令,不认伤害。
“痛觉屏蔽成功。替代回馈为正面情绪指令覆盖,效果超出预期。”巴洛克报告。
他转过身面对维加,沾着血的铁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原型机可进入实战测试阶段。”
维加微微侧过头,没有看SH-02,反而看向实验室角落里正在记录的猫儿。
“我的人偶。”维加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实验室的冷光下像是某种地质运动般的低沉轰鸣。“你给她加的东西,不在合同范围内。”
猫儿站在踏脚台上,手里拿着一本纸质实验记录,银色长发从肩上垂落,发尾的雾紫色在绿色冷光下变成了接近黑色的墨紫。
她抬起雾灰色的眼睛,看了维加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写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中清晰可闻。
“不影响指令覆盖。”猫儿说。她的声音很轻很小,但却在空旷的实验室中传得极远。“也不影响你的控制权。”
“那它影响什么?”维加问。
猫儿写下最后一笔,合上实验记录,抬起头,看向那个被机械臂悬挂在半空中的、左脸还在流血的SH-02。
琥珀色的培养液还在从SH-02的脚趾尖往下滴,血和液体汇入地漏,发出空洞的滴水声。
“影响‘如果’。”猫儿回答。
维加哼了一声。他没有追问。
巴洛克走到嘉米所在的培养槽前,站在玻璃外面,看着浸泡在琥珀色液体中的她。
那张惨白的面具上沾着SH-02的新鲜血迹,血迹在面具的陶瓷表面上慢慢干涸,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再变成黑褐。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培养槽中的她——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睁着眼睛看到了这一切。
她看到SH-02脸上三道裂开的肉与涌出的血,看到那具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躯体在受伤后露出笑容,看到巴洛克面具上凝固的血迹,看到维加深红色军装下无声的冷酷,也看到角落里那个矮小的、银发的、在实验记录上写下最后一笔的人影。
然后她腹底那股不属于任何人的气,在那个瞬间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心脏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