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萝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泪眼模糊地看著她。
林苏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和一沓空白稿纸,放在她面前。
“床铺靠墙那半边是你的,枕头有了,被褥明天买。书桌是共用的,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等过阵子我发工资了,咱们就换个房子。”
宋云萝听了这话,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在家安心待著,我对外说你是我的亲妹妹,刚从容城乡下来的,在城里住一阵。记住了?”
“记住了。”宋云萝重复了一遍,“亲妹妹,从乡下来的。”
林苏看著她那副认真背课文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把钢笔和稿纸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宋云萝的学习能力比林苏预想的还要快。
她头一个星期只是看,把林苏的每一篇稿子从头到尾反覆读。
不认识的字用铅笔在旁边註上音,拿不准的词汇就等林苏回来问。
第二个星期她开始在废纸上写,写完揉掉,揉掉再写,垃圾桶里攒了七八个纸团。
傍晚林苏从督军府回来的时候,发现桌上放著一张誊得工工整整的稿子,题目叫做《井边的日子》。
林苏看完,放下稿纸,说了句“很好”。
宋云萝坐在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搁在膝盖上,紧张得像个等成绩放榜的学生。
听到很好两个字,她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
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真的可以吗?”
“可以,这篇改了改就能投。”
接下来的日子,林苏白天去督军府处理剩下的活计,晚上回来教宋云萝改稿子。
改完一篇就替她寄出去,寄给《容城晚报》的孙编辑。
她自己的稿子已经在两家报纸站稳了脚,孙编辑对她推荐的人选自然愿意多看一眼。
宋云萝的第三篇稿子过了初审。
孙编辑在回信里批了八个字:“情真意切,文从字顺。”
稿费一块银元。
宋云萝拿到那张匯款单的时候,在煤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然后把匯款单端端正正地压在枕头底下,压在林苏给她的那支钢笔旁边。
那天晚上她坐在桌前,对著稿纸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又涂掉了。
林苏没看清她写的是什么。
阁楼里的日子很安静。
宋云萝除了写稿子,就是趁林苏不在的时候偷偷干家务。
窗户擦得透亮,地板用湿布抹得能照出人影,搪瓷脸盆被她刷得跟新的一样。
林苏说了好几次不用做这些,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第二天回来被子还是被叠成了豆腐块,枕头被拍松过了,桌上的稿纸被按大小摞得整整齐齐。
林苏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就是閒不住。
她不让她干活,她就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干,好像不干点活就对不起她住在这里似的。
有一天晚上林苏从督军府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碟桂花糕。
宋云萝坐在桌边假装在写稿,耳朵尖是红的。
林苏问她哪来的,她小声说巷口点心铺子买的,用的是第一笔稿费。
林苏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是桂花的甜味。
宋云萝从稿纸后面偷偷看她吃,眼睛弯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