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都有。”
“我觉得他们看狼牙棒的次数多一点。”
“那是因为你坐在椅子上,狼牙棒立著,比你高。”
“……”
我决定不跟他计较。
车队又走了一段,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这么多双眼睛看著,你就不怕我的身份传出去?当朝丞相的亲闺女是个悍匪头子,这事传开了不太好吧?”
沈砚之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些兵都是跟了我二十年的亲兵。”他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当年封狼居胥的时候,他们就在我身边。你的事,一个字都不会漏出去。”
我怔了一下。
回头看了看那些骑著马、面无表情的士兵。他们目不斜视,像是根本没看见车上的大王座和狼牙棒。但我注意到,刚才我上车的时候,有个老兵悄悄往我座位底下塞了一包肉乾。
“那对外怎么说?”
“剿匪途中,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沈砚之顿了顿,“带回来认祖归宗。”
“就这?”
“就这。”
我想了想,觉得这理由確实挑不出毛病。毕竟他確实是来剿匪的,也確实在剿匪途中遇见了我。至於我为什么坐在大王座上扛著狼牙棒——细节不重要。
马车顛了一下,我的狼牙棒晃了晃,旁边一个骑马的亲兵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目视前方。
我在心里给这届亲兵打了个满分。
京城到了。
丞相府坐落在朱雀街最气派的地段,朱门高墙,石狮镇宅,门口两排家丁站得笔直。沈砚之在府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我马车旁边。
“闺女,爹得先进宫復命。你先在府里等著,爹回来之后再——”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丞相府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门口站著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妇人。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衣裙,髮髻高挽,簪著一支凤头釵。
容貌极美,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柄入鞘的刀。
那种气场和沈砚之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多年夫妻养出来的默契——不是长得像,是那股子“这家里我说了算”的劲儿像。
此刻她的眼眶是红的。
她旁边站著一个高大的少年,十八九岁的年纪,剑眉星目,身量頎长。
五官隨了沈砚之七八分,但眉眼间又糅合了那妇人的英气,俊朗里带著几分锐利。
少年抿著嘴唇,目光死死盯著马车,脸上的表情像是拼命压抑著什么。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五官平平无奇,皮肤暗沉发黄,穿著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锦缎衣裳,像是偷穿了別人的衣服。
她缩在门框后面,低著头,只露出半张脸。在那一家子光芒万丈的人旁边,她像一只误闯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可怜。
这大概就是那个假千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