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与他们交过手。”沈砚之抬起头,神色从容,“为首之人排兵布阵颇有章法,寨防布局更是巧思独到。臣以为,与其剿灭,不如收为己用。杀了,不过是一堆尸首;招安了,便是朝廷的兵。”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们真有可用之处?”
“臣从不打誑语。”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个呼吸。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行。那就依你所奏,招安。”
沈砚之叩首。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招安的事,交给大將军去办。你刚认回女儿,朕放你几天假,回去好好陪陪孩子。”
沈砚之抬起头,正好对上皇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大將军,赵恆。
皇帝的大舅子,当朝国舅爷。
也是沈砚之这些年名义上的死对头。朝堂上谁都知道,丞相和大將军水火不容,政见不合,见面就掐,参奏对方的摺子堆起来能有一人高。
沈砚之面不改色。
“臣领旨。”
他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在迴廊上遇见了赵恆。
两人擦肩而过。
沈砚之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晚上老地方。”
赵恆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嘴唇几乎不动地回了两个字。
“知道。”
然后两人各自大步走开,袍角翻飞,气势一个比一个冷硬。路过的太监缩著脖子贴著墙根走,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人知道,这位皇帝最信任的大將军,当年是沈砚之手下最得力的一员副將。
封狼居胥那一仗,赵恆替他挡过三刀。
更没有人知道,这些年的水火不容、见面就掐、互相参奏,有一半的摺子是两个人在沈砚之的书房里喝著酒一起写的。
沈砚之走出宫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好,万里无云。
他翻身上马,往丞相府的方向奔去。
心里盘算著两件事。
第一,今晚得跟赵恆好好商量,怎么把闺女那群兄弟名正言顺地编进他的军营里。
第二——
他想起出门前夫人那句“回来再跟你算帐”,后背又开始发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