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王府挨了两个月的锤,又挨了两个月的枪,身上的淤青终於从“此起彼伏”,变成了偶尔才添一处新的。
外婆说我的防守已经成了完整体系,外公也说我的枪法总算摸到了门槛。
我自己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浑身筋骨比在山寨时还要活络舒展,晚上睡觉胳膊再也不发酸,连吃饭都能多添一碗。
日子过得確实舒坦,可心里总有个地方隱隱不得劲。
那天在练武场上,被外公一枪桿抽在腿肚子上,我齜牙咧嘴跳了两步,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以前在山寨挨了打,旁边总有一帮弟兄嗷嗷叫著往上冲;现在挨了揍,周遭就只剩外公慢悠悠嗑瓜子的动静。
那帮弟兄呢?
招安之后,他们全都被编进了镇北军。爹说安排得妥妥噹噹,哥也说管带是他以前的副手,为人十分可靠。
可我从来没亲眼去看过。
我把狼牙棒重重往地上一顿,抹了把脸上的汗,跟外公外婆说了句“明儿我歇一天”,转身就回了丞相府。
沈砚之刚从宫里回来,朝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正坐在书房批阅摺子。
我推门进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当即就把摺子搁下了。
他太了解我脸上这神情了,跟当初我扛著狼牙棒立在寨门口时,一模一样。
“爹,我想去看看我那些兄弟。”
沈砚之没有立刻答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为父早已安排妥当。招安后,他们编入了你大舅舅的镇北军,如今驻扎在京郊西营,由你哥从前的副手统领,军餉粮草全都按正规军规制发放。”
“我知道。”我双手撑著桌沿,语气执著,“可我还是想亲自去看看。”
沈砚之静静看了我片刻,嘴角微微弯起,合上了手里的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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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明日爹陪你一同前去。”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臥房里,望著床上两套衣裳犯了难。
一套是月白色雪缎襦裙,端庄贵气,一穿出去,满京城谁都认得我是朝阳郡主。
另一套是从山寨带回来的旧衣物,粗布短打,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膝盖上还打著一块我亲手缝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跟蜈蚣爬过似的。
我盯著那身华贵裙装看了两息,毫不犹豫抓起了那套旧短打。
开什么玩笑。
那帮弟兄什么时候见过我穿裙子?
在山寨里,我跟老刘比摔跤,跟刘大壮比劈柴,跟瘦猴比爬树;贏了就骑在他们脖子上灌酒,输了就一脚踹过去,嚷嚷著再来一局。
我们本就是一个锅里抢肉吃、一个草坑里挤著睡的生死兄弟。
要是我今日穿著郡主华服出现在他们跟前,老刘能笑得在地上打滚,刘大壮能把刚吃进嘴里的饭当场喷出来,瘦猴铁定绕著我转圈打量,再捏著嗓子调侃一句——大当家,你这是被妖怪附身了不成?
我绝不能给他们这个取笑我的机会。
我三两下套上旧短打,勒紧腰带,用一根粗布条把长发高高束起。
对著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的皮肤依旧带著山风吹出的粗糙质感,眉眼还是从前那般模样,只是少了几分山寨里的凶悍戾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內敛。
我把腰间匕首拔出来,稳稳別在腰后,这才觉得浑身舒坦,对了往日的味道。
我噔噔噔跑出府门,沈砚之早已在马车旁等候。他扫了一眼我这身打扮,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闺女,你这般装束,去见皇上特许编入正规军的將士,是不是稍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