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看看沈念被我养胖了一圈的小脸,再看看我那双在面纱上面眨得格外无辜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好好,你们两个,也算是帮上忙了。”
她伸手替我拢了拢面纱的边角,声音轻了几分,“还怕你回来之后不习惯京城这些人情往来,现在看来,你比娘想的適应得快。”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夫人又转头看向沈念:“念儿也是。把姐姐照顾得很好。”
沈念眼眶差点又红了,但她现在跟我待久了,脸皮比以前厚了不少,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我看看沈念,又看看沈夫人放在我面纱边角上的手指,低下头,弯了弯嘴角。
我和沈念对视一眼,都笑了。
沈念也低头弯了弯嘴角,觉得这种感觉真好。
沈夫人坐下之后,我和沈念也没再四处走动,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席位上。
御花园的菊花確实开得好,金丝菊卷得像绣球,墨菊紫得发黑,还有几盆雪白的千头菊,摆在假山石下层层叠叠的,確实是花了心思的。
我靠在椅背上,一边喝茶一边赏花,觉得这御花园还挺好看,不过上辈子我在电视上见过的园林多了去了——拙政园、留园、颐和园,哪个不比这个大气。
这里的御花园嘛,精致是精致,就是小了点。
我这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著,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坐著的人齐刷刷站起来,然后齐刷刷跪下去。
我也跟著站起来,跟著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又是一声闷响。
我垂著头,面纱遮住了我抽搐的嘴角,心里已经在算帐了——今天进宫到现在,大殿跪一回,现在又跪一回,等下开席是不是还要再跪一回?
早知道赏个花也要不停地下跪,我还不如在王府里挨外婆的锤。
至少外婆的锤子砸得痛快,不像跪在这里又憋屈又无聊。
我低著头,在心里把皇帝的祖宗又问候了一遍,然后开始想念自己那把八十斤的新狼牙棒。
那根棒子多好——不用跪,不用装淑女,想抡谁就抡谁。
太监尖细的嗓音从御座高台上一层层传下来,像石子投进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里里外外的人齐刷刷站直,然后齐刷刷跪倒,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膝盖磕在金砖上的闷响交织成一片。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混在人群里,嘴巴跟著张合,膝盖弯得倒快,落地的闷响被淹没在黑压压的人头里。
旁边沈念的声音倒是清脆,认认真真地念完了每一个字——这假千金虽然背诗文不行,但在规矩上从不含糊。
平身之后,眾人刚坐稳,皇帝便开了口。
先是敬天地祖宗,再是夸今秋风调雨顺,接著又即兴赋了一首赏菊诗,四平八稳,中规中矩,旁边几位老臣立刻起身高呼好诗,说陛下文采斐然,堪比先贤。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又跪了好一会儿,这回连心里问候皇帝祖宗的力气都没了,只懨懨地低著头数自己裙摆上的绣花。
等皇帝终於宣布宴席开始,我第一个拿起筷子。
丝竹声起,宫女们端著食盒鱼贯而入,一道道山珍海味流水似的摆上桌。
我夹了一筷子色泽金红的糖醋鱼卷,嚼了两下,期待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