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凑近沈夫人,声音压得很低,“这真是御膳房做的?”
沈夫人端著茶盏偏头看我:“怎么了?”
我又把旁边一道蟹粉狮子头夹起来尝了一口,咀嚼两下,表情更复杂。
“这菜看著好看,吃起来还不如咱家那个扬州厨子。他做的狮子头嫩得能含化了,这个——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沈夫人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以为皇上吃的是什么好东西?那些商人精得像猴,真正顶尖的食材从来不往宫里送,都留著孝敬京城里的高门大户。宫里採买的东西,都是中上等——不能差,但也绝不敢太好。”
“为什么不敢太好?”沈念也凑了过来。
“太好了下回就没有了,差一点就要掉脑袋。”沈夫人放下茶盏,“你爹当年头一回在宫里赐宴,回来也说了跟你一样的话。”
我沉默了一瞬,低头看著满桌子山珍海味,又抬头望了一眼龙椅上正端著酒杯一脸享受的皇帝。
“那他每天吃著中等货色,还以为自己吃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差不多吧。”
“真惨。”我真诚地感慨了一句,重新拿起筷子,“那我凑合再吃点。”
我之前为了吃饭就把面纱摘了搁在旁边,这会儿光顾著吃,完全忘了面纱的事。
我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眾人视线里,周围的几张桌子几乎是同一瞬间安静了半拍。
“那是朝阳郡主?我的天……”
“之前戴著面纱就觉得眼睛好看,没想到摘了更好看!”
“她的头髮是怎么盘的?怎么那么隨意还显得脖子那么长?”
女宾席这边的骚动很快就越过花墙传到了男宾席。
几个年轻男子注意到女宾席那边纷纷侧目望著同一个方向,顺著那些目光找过去,然后他们也愣了。
一个穿蓝袍的青年捅了捅旁边的人:“那是谁家的姑娘?”
旁边人压低声音回:“好像是丞相府那位……就是朝阳郡主。不是说在山里长大的吗?山里能养出这模样的?”
一个性子活泼的公子哥直接扶著同伴的肩膀探出半个身子,使劲往女宾席这边张望,嘴里喃喃道:“她刚才在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哎哟她是不是发现我在看——”
“你小点声!”
“我没大声!她又夹了个丸子!”
我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好几桌人目光的焦点,正专心致志地夹起一颗四喜丸子,端详片刻,咬了一口。
“嗯,这个比狮子头强点,但还是没咱家做得好。”我把剩下半颗递到沈念嘴边,“尝一个。”
沈念啊呜一口吃掉,嚼了嚼,点头:“好吃!比刚才那个鱼卷好。”
“因为丸子本来就好做,御膳房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那姐姐你为什么还吃这么多?”
“因为饿。別问了,再问让你帮我剥虾。”
沈念乖巧地挽了挽袖子:“虾在哪?我帮你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