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珩拐过那段宫墙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放下袖子,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
两个宫女小跑著过来,其中一个喘著气道:“郡主,沈夫人让奴婢们来寻您回去,宴席那边快散了。”
宋初一点了点头:“走吧。”
跟著她们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回到宴席上,落座时沈夫人正端著茶盏跟旁边的命妇寒暄,余光扫了她一眼,低声道:“气色不错。”
宋初一也压低声音回了句:“迷路了,碰见太子。”
沈夫人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没再多问。
宴席上的气氛已经变了几分。
太子落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御花园,宫女太监们交头接耳,几位命妇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皇后已经提前离席,说是去偏殿探望太子——虽不是她亲生,但继母的体统总要顾全。
宋初一目送皇后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心里倒是门清。
沈念从花架那边跑回来,小脸红扑扑的,额角还掛著细汗,一落座就拽住宋初一的袖子,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往外倒:“姐姐!我刚才认识了太常寺卿家的小姐,还有大理寺少卿家的二姑娘——她们都说你刚才那支舞跳得特別好,问我你平时在家是不是也天天练,我说是啊,我姐姐天天练,练得可辛苦了!她们还约我下次一起去逛胭脂铺子,我说我得先问问姐姐要不要一起去,姐姐你去不去?”
宋初一被她这一长串话砸得脑仁疼,把刚剥好的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去去去,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跑得跟被狗撵了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宫里被追著打。”
沈念嚼著橘子含含糊糊地抗议:“我是高兴嘛——姐姐你没看见,刚才那几个小姐妹跟我说话的时候可热情了,以前从来没人主动约我逛铺子的。”
她说著说著声音低下去一点,但很快又扬起来,“她们还问我你平时用什么香,我说我姐姐不用香,她身上都是练武场的汗味——然后她们更羡慕了,说怪不得你跳舞的时候那么有劲儿!”
“……你是去交朋友还是去揭我老底的?”
“当然是交朋友!”沈念理直气壮,“但我也不会撒谎啊,汗味又不是什么坏事,她们听了都可崇拜你了。”
旁边沈夫人端著茶盏悠悠地飘过来一句:“念念说得没错,你姐姐的汗味確实是全京城独一份。”
宋初一扭头看她娘,表情一言难尽:“娘,您是我亲娘吗?”
沈夫人面不改色地抿了口茶,嘴角的弧度藏在杯沿后面:“如假包换。”
沈念又灌了口茶,抹了抹嘴上的橘子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拽了拽宋初一的袖子:“对了姐姐,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人说太子落水了?怎么回事?他没事吧?”
“掉池塘里了,被人捞上来的,应该死不了。”宋初一剥橘子的手不停。
沈念鬆了口气,拍著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嚇我一跳。好好的怎么就掉水里去了?”
“谁知道呢,”宋初一又掰了瓣橘子塞给她,“大概是池塘里的鱼想跟他交朋友吧。”
沈念叼著橘子眨了眨眼,总觉得姐姐这话哪里不对,但橘子太甜,她很快就忘了追问。
宋初一靠在椅背上,看著御花园里那些还在三三两两寒暄的命妇贵女,又看了看龙椅上已经空了的位置和皇后仪仗消失的方向,觉得这场赏花宴总算有惊无险地熬过去了。
至於太子——以后叫他离自己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