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上来的宫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张罗著要送太子去偏殿换衣裳。
宋初一趁乱又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沿著宫道往回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离这个太子越远越好。
这张脸再好看,也是个黑的。
赵珩浑身湿透,水珠子顺著发冠往下淌,披风裹在身上还在不停地滴水。
他大概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在宋初一面前有些掛不住,便强撑著笑了笑,温声道:“別怕,我没事。”
话刚说完,他偏过头,猛地打了个喷嚏。
宋初一在他喷嚏声响起的一瞬间,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然后飞快地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口鼻,动作之自然,仿佛是被嚇得捂住了脸。
她隔著袖子瓮声瓮气地说:“殿下快些回去换衣裳吧,当心著凉。”
赵珩见她用袖子捂著脸,肩膀还轻轻抖了一下,只当她是嚇坏了在擦眼泪,心头驀地一软。
这姑娘平时看著大大咧咧,到底还是个小姑娘,遇到事也会害怕。
他上前半步,声音又放缓了几分:“今日让朝阳妹妹受惊了。说起来,你回京城这么久,我还没好好关照过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叫殿下太生分了。按年纪,我比你大几岁,以后私下里,你就叫我太子哥哥吧。”
宋初一的鸡皮疙瘩瞬间从胳膊蔓延到了后脖颈。
太子哥哥?还“私下里”?
她把袖子又往上拉了几分,连下巴都遮住了,外人看来是害羞得抬不起头,实际上嘴角正往下撇。
嘴上却忸怩道:“这……这不合適吧,臣女不敢逾越。”
“这有什么逾越的,”赵珩笑道,“我让你叫你就叫。”
宋初一深吸一口气,把嗓子眼夹到这辈子最细的程度,娇娇柔柔地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叫完之后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槽牙打了个激灵,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
噁心,太噁心了。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赵珩却被她这一声叫得耳尖倏地红了。
那抹红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眼看就要烧到脸侧,他又猛地打了个喷嚏,狼狈地偏过头去。
宋初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抬起袖子,將自己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从袖子边缘望过去,看起来像是在害羞地偷看。
几个太监赶紧上前扶住太子,连搀带架地往偏殿方向走。
赵珩被簇拥著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朝阳妹妹,改日我再去看你。”
宋初一隔著袖子朝他福了一福,声音又甜又软:“殿下好生休养,臣女改日再去问安。”
心里补了一句——最好別来,来我也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