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並肩走了一段,宫道两旁的景致渐渐从荒疏变回规整,前方不远处露出一角汉白玉栏杆——是个池塘,水面平静得像块墨玉,倒映著岸边几株垂柳。
宋初一正想加快脚步赶紧回宴上去,余光忽然瞥见太子朝道旁那丛灌木的方向极快地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灌木后面猛地窜出一个小太监,低著脑袋直直地朝宋初一撞过来。
他身后还追著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太监,手里举著拂尘,嘴里骂骂咧咧的:“小兔崽子!让你偷懒!看咱家不抽死你!”
宋初一的身体比脑子快。
她面上纹丝不动,脚尖却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步——恰好让出一个身位。
那小太监收势不及,擦著她的袖风一头撞进了她身旁的太子怀里。
只听“噗通”一声水响,两人抱成一团栽进了池塘。
水花溅得足有三尺高,把岸边的垂柳浇了个透,几尾锦鲤惊慌失措地从水面跃出来,又啪地摔回去。
宋初一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就切换了表情——眉头紧蹙,杏眼圆睁,两只手慌乱地绞著帕子,往后退了两步,扯开嗓子就喊:“来人啊!救命啊!太子殿下落水了!快来人啊——”
声音又尖又急,还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活脱脱一个被嚇坏了的名门闺秀。
岸上的大太监早把拂尘扔了,趴在岸边伸手去捞,一边捞一边尖声叫唤。
周围的侍卫闻声赶来,七八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太子从池塘里拽了上来。
宋初一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双手交握胸前,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焦急演得比真的还真,脚尖却纹丝不动地钉在岸边的青砖上——离水边远远的,谁也甭想把她也带下去。
等赵珩被侍卫们七手八脚拉上岸,浑身湿透,月白色的常服贴在身上,发冠歪在一边,几缕湿发黏在额角,往下滴著水。
哪有半点平日里温润从容的储君风度?活像一只被从池塘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早有宫人飞奔去取乾净的披风,他站在岸边连连咳嗽,抹了把脸上的水,狼狈至极。
宋初一站在两丈开外,双手依旧交握胸前,脸上的焦急演得分毫不差,心里却一片冰冷。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灌木丛的位置、小太监衝出来的角度、大太监追赶的路线,每一条线都在脑子里自动连成了图。
太巧了。
偏僻的宫道、提前等在暗处的太监、刚好在她经过时衝出来,目標是直撞她本人。
这不是意外,是安排好的。
至於目的——让她落水,太子救她?或者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湿淋淋地被太子从水里捞上来,明天京城就传遍“太子与朝阳郡主池塘私会”?
无论是哪种,这个人在她心里已经从“烦人的政治对手”直接升级为“无所不用其极的阴谋家”。
堂堂太子,为了拉拢沈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赵珩终於缓过气来,接过宫人递来的干披风裹在身上,转头朝宋初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脸上全是关切和惊慌,见他看过来,又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柔柔弱弱的:“殿下没事吧?方才真是嚇死臣女了……”
他收回目光,朝她微微頷首,说让朝阳妹妹受惊了,是他自己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