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不是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纯粹是好奇:这个时代有没有那种一眼惊艷的美人?男女都行,她就想亲眼见识见识。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沈念:“念念,京城有没有青楼?就是那种——姑娘和小倌都有的地方?”
沈念正拿帕子擦嘴,闻言手一抖,帕子差点掉进碗里。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耳朵尖,再红下去头顶能冒烟,声音都打结了:“有、有是有……花街那边好几家……但是姐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会是想——”
“想什么?就去逛逛。”宋初一面不改色,语气正直得像在说去逛菜市场。
“可是我们这样——两个姑娘家,怎么去那种地方?”沈念急得直扯她袖子,把袖子都快扯变形了,“而且娘说了出门要多带人,要是被发现了——要是被发现了——”
“所以当然不能这样去。”宋初一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微微一弯。
那个弧度她在山寨里每次要搞事情之前都会出现,认识她的人管这叫“山雨欲来风满楼”,“跟我来。”
她把沈念拉进自己屋里,从柜子里翻出几件她哥少年时的旧衣裳。
沈砚之疼儿子也疼闺女,衣裳料子都是好料子,只是放了这些年顏色有些旧了,大小刚好够她改。
她又翻出沈念的妆奩——这假千金虽然自己不会打扮,但架不住沈夫人给她置办得齐全,胭脂水粉、黛墨眉笔一应俱全,整整齐齐码了好几层,好多都没拆过封。
宋初一对著铜镜开始操作。
她先把自己的脸涂黑了几个色號,眉毛画粗,鬢角用黛墨补了几笔,原本过於明艷的五官被压下去大半。
她个子本就高挑,胸又一贯裹得紧,换上那身改过的男装,再把头髮往上一束——铜镜里映出个眉眼锋利、皮肤微黑的少年郎,竟看不出半分女儿家的柔媚。
沈念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姐姐,你这手艺……在山寨里学的?”
“不然呢?下山劫个道总得乔装打扮。”宋初一说这话的语气跟在说“下山赶个集”差不多,“你总不能顶著真脸去劫人,回头人家画了画像往城门口一贴,你还做不做生意了?”
沈念被这个过於坦荡的回答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初一说完把她也按到镜子前:“来,给你也来一个。”
沈念个子矮一些,走翩翩公子路线是走不了了,但可以扮个清秀书童。
宋初一三两下给她涂黑了脸,换了身短褐,往镜子前一推——倒是个唇红齿白的小跟班,就是眼神太慌张,像个隨时准备自首的犯罪同伙。
沈念对著镜子左看右看,又害羞又有点兴奋,小声道:“我这样行吗?”
“行,你本色出演。”宋初一拍了拍她的脑袋,“书童的精髓就是又怂又乖,你拿捏得很到位。”
沈念:“……”
两人从后门溜出去,沈念在前面带路,低著头脚下不停,像是偷了东西怕被抓到。
她走路的姿势都变了,猫著腰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叠成一个方块塞进墙缝里。
宋初一在后面看得直乐,心说你这副模样走在花街上,人贩子看了都想给你指路。
拐过七八条巷子,空气中渐渐浮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街口也掛满了红灯笼,整条街被映得暖光交错。
花街不愧是花街,一整条巷子都是青楼楚馆,胭脂香粉的味道浓得能醃入味,吸一口气感觉鼻腔里能长出花瓣来。
楼上凭栏的姑娘们甩著帕子,娇声软语往楼下招呼:“公子——进来坐坐呀,我们这儿有好酒好菜好姑娘——”
那边小倌馆门口也站著几个清秀少年,见人就拱手,笑意温温柔柔的,比春风还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