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路上小心。”
纪星晚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晏清正低着头往书包里装东西,动作安静而利落,看起来不慌不忙。
纪星晚收回目光,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已经没什么人了。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回响。她的步伐不快,低头看着走廊里的地板,那是普通的水磨石地面,被无数人踩过,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窗户,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晏清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早点休息,别熬夜了。”
纪星晚看着屏幕,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往下走。夜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气,吹在脸上,温温的。
她看了几秒钟,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她知道,如果她回一个“你也是”,晏清可能会再回一句,一来一回,大家都会睡得更晚。不如不回了。明天早上到学校,自然而然会说上话的。
但她记住了那条消息的内容。
她走下楼梯,出了校门,沿着石板路往家走去。街上的店铺大多数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还亮着灯。空气里飘着晚饭的余味和夏夜的潮气,混杂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她走得不快,像是在慢慢地消化这一天的内容。
那些讲题的时间里,她偶尔会有一些瞬间——很短,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一丝褶皱——觉得她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晏清低着头问问题,她伸手指着纸上的某个地方说“这里”,晏清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种配合很自然,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完成了。
她们之间有过一段沉默。
那段时间里,她们不再一起吃午饭,不再一起走夜路,不再一起在周末的午后坐在院子里写作业。她不是故意的,但她知道自己确实在后退。她怕自己靠得太近,会把什么东西打碎。怕自己还没想清楚的事情,会因为靠得太近而被迫面对。她需要一点距离,去把那团乱麻理清楚。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慢慢地走回来。
不是因为想清楚了什么大事。而是因为那些细碎的小事——晏清发的消息、晏清撑着伞站在巷子口的那个傍晚、晏清低着头演算时专注的侧脸、晏清在她生病时说的那句“多喝水”——那些小事像一颗一颗的扣子,把一段原本松开了的距离,一点一点地重新扣上了。
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院门。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叶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堂屋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透出暖黄的光。
纪星晚推门进去。奶奶还没睡,正坐在竹椅上打盹,手里的蒲扇歪在膝盖上,听见动静睁开眼:“回来了?饿不饿?锅里有粥。”
“不饿。”纪星晚轻声说,“你去睡吧,我洗个澡就睡。”
奶奶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慢悠悠地往房间走去。
纪星晚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桌上放着纪溪喝了一半的水杯,杯底积着一层细细的白色沉淀。她拿起杯子去厨房冲了冲,放回原位。然后关了灯,上楼去了。
她走进房间,没有立刻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她借着月光走到床边坐下,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上,晏清的消息还停在消息列表里。
没有新回复。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到学校,她们会说上话的。也许是在早读课前,也许是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也许是她经过晏清座位时她抬起头说一声“早”——只是一句很短的日常对话,会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投入水里,荡开浅浅的波澜。
她锁了手机屏幕,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在黑暗里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有蝉鸣,远远近近的,像是这夏天的背景音,时刻在响着,但不会让人睡不着。床单是凉的,洗过之后晒了一整天,带着肥皂和阳光的气味。
她想起傍晚时晏清坐在她对面演算的那道题。窗外倾泻进来的光线渐暗,暗到她们不得不开了台灯。灯光下,晏清低着头,握着笔,全神贯注地写着那些公式。她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就像一切回到了之前的样子。又不像。但她心里那个缠了很久的结,好像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