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邶城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林静淑回了出版社上班,晏清一个人待在家里,等成绩。那段时间她很少出门,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之后煮点东西吃,然后坐在书桌前发呆,或者翻几页书。手机放在桌角,偶尔亮一下,是方悦发来的消息。
方悦的消息总是很长,一串一串的,像她说话一样停不下来。她说她在家快憋出病来了,说她妈天天逼她学做饭,说她去镇上逛了一圈什么都没买。晏清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回复,有时候回得长一些,有时候只回一个“嗯”或者一个表情。
她和纪星晚的聊天记录,停在了高考前那晚。
她没有删,也没有再往前翻。就那么放着,像一个落满了灰的盒子,她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她没有打开。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天气很热。
晏清一个人坐在家里,握着手机,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网页加载了几秒钟,然后成绩页面弹了出来。她扫了一眼总分,又扫了一眼各科的成绩,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比她预估的要好一些。虽然不是顶尖的分数,但足够她去一所不错的大学了。
她把这个分数告诉了林静淑。林静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挺好的。你想报哪里?”
晏清想了想。“邶城。”她说,“就报邶城的大学。”
她没有说为什么。林静淑也没有问。
填报志愿那天,晏清在电脑前坐了一个下午。她把志愿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在第一志愿栏里填上了邶城一所综合性大学的经济学专业。不是她最想去的学校,也不是她最想读的专业,但她觉得,这个选择是稳妥的。她不想再折腾了。她只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把接下来的四年过完。
方悦的志愿填得很顺利。她如愿以偿地被省城大学录取了,专业是新闻传播。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她一连发了十几个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呢你呢?报的哪里?”
晏清回:“邶城。经济学。”
“邶城好啊!大城市!以后我去找你玩!”
“好。”
晏清看着对话框,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你知道纪星晚报的哪里吗?”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方悦回复:“你没问她?”
“没有。”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方悦说:“我听顾老师说的,她考了全县前三。报的邶城的一所航空大学。具体什么专业我也不清楚。”
晏清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邶城。航空大学。
她也报了邶城。
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只停留了一瞬,她没有往下想。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对面楼房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那天晚上,晏清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她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她想起那一天,坐在返程的班车上,她没有回头。她太骄傲,也太胆怯。骄傲到不肯承认自己的不舍,胆怯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更让她感到空落的是——那天早上,纪星晚也没有来送她。没有出现在停车场,没有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没有像过去一年里每一个寻常的早晨那样,在那里等她。
她不知道纪星晚是没来,还是来了没有让她看见。
她也不知道那个答案重要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