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羌。”赤天依说完这个名字,长出一口气,“御兽师时代最强的封印师,也是让炎阳殿在动乱之后站稳脚跟的唯一‘合法御兽师’。金灵蛇是他亲手封印的灵兽——也就是说,你手上契约的这条蛇,是时羌的遗产。”
庇护所里的空气忽然变重了。
荒火低头看着小蛇,小蛇也抬头看着他。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尾巴尖轻轻点了两下他的手腕内侧。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它只是一条蛇。它不知道自己的上一个主人是谁。它只知道现在盘着的这只手腕是暖的。
荒火把所有的疑问按回胸腔里,站起来。
“先说怎么引走炎阳殿那个人。”
赤天依重新笑起来:“爽快。山南驿站旁边有个废弃的粮仓,我那个欠债鬼最近就蹲在那儿。我们去找他,让他帮忙在南边弄出一点灵力的动静,把法师引过去。只要法师离开天云山范围,你就暂时安全了。”
“那个人靠得住吗。”
“靠不住。”赤天依答得飞快,“但他欠我的人情大到还不完,所以他会答应的。”
荒火把短刀绑好,小蛇自觉钻进他的袖口盘好,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警惕地盯着赤天依的背影。
“你那个欠债鬼叫什么?”
赤天依已经走出了庇护所,外面的阳光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断小乐。”
荒火跟上他,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天云山南麓的密林。
雨后的山路很不好走。腐叶混着烂泥,每一步都像踩在湿透的草纸上。赤天依走得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在这种路上躲了好几天的人。他的靴子踩着树根突起的棱角,一跳一跳地越过去,动作里有一股很野的生命力。
荒火跟在后面,一直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他不信任她,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知道的确实比他多得多。
“你刚才说时羌是‘合法御兽师’,”荒火在他背后开口,“什么意思。”
赤天依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说:“十年前的动乱,起因是灵兽大规模暴走,御兽师作为契约者被认定为罪魁祸首,炎阳殿借机上位负责镇压——这是大众知道的版本。但实际上的过程更复杂一些。”
他跳过一条横倒的枯树,落地的时候溅了荒火一脚泥。
“……抱歉。”赤天依完全没有歉意地继续往前走,“简单来说,当年御兽师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一部分御兽师站在炎阳殿那边,帮着镇压自己人。时羌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厉害的那个。”
“他背叛了御兽师?”
“看你站在哪一边。”赤天依拨开最后一丛灌木,视野豁然开朗,山南的旧驿道出现在两人眼前,“如果站在活下来的御兽师那边,他是叛徒。如果站在帝国和炎阳殿那边,他是功臣。但两种说法都解释不了一件事。”
“什么。”
“他亲手封印了自己的灵兽。”赤天依回头看了荒火一眼,目光落在他袖口边的金色蛇尾上,“一个最强的封印师,封印了自己的金灵蛇——然后把它丢进焚天谷,对外说它已经死了。如果他是叛徒,为什么要保一条蛇的命?”
小蛇从荒火袖口探出头,安静得不像它。
荒火也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条蛇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可能比他想的要粗得多。
“粮仓就在前面。”赤天依指着驿道尽头一座灰扑扑的建筑,“准备好认识一下天底下最欠揍的人了吗?”
荒火还没来得及回答,粮仓那边就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第二个声响——一个人在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驿道上回荡,完全不像是活得谨慎的人会发出的动静。
赤天依的表情瞬间从“胸有成竹”变成“大事不妙”。
他拔腿就跑,边跑边骂:“——断小乐你又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