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洒在德寿宫的灰瓦上,好似祛散了无名的阴霾,让本来有些阴翳的宫殿稍显明亮。
吱呀呀——
程怀英站宫门楼上,看著下面三五成群,緋袍的、青袍的,绣禽的,绣兽的文武官员数十名高声道:
“奉潞王之命,杭州府一应文武官员入德寿殿朝见。”
话音落下,德寿宫前的大红朱门缓缓被几名军汉向內推开,一行兵卒向外八字排开,警戒在宫门两侧,直盯著门外的官员。
紧接著远处紧闭的德寿殿数座殿门一一打开。
“诸官员入宫朝见。”
明代藩王所在地既可称为“王府”,也可称作“王宫”,已经与两汉时期的汉朝封王差不多,在王宫內自称君王。
宫门外的一干官员按照官品职位依次入宫。
左列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文官,身著緋红团领衫,绣孔雀,头戴乌纱,迈著四方步,一手端在腹前,一手背在腰后,昂首挺胸,正是时任浙江巡抚的张秉贞,身后跟著一连串青袍官员,正是在杭的朝廷地方官。
右列为首的也是一名中年人,但著青袍,绣白鷳,戴乌纱,面容肃穆,行走规矩,正是潞王府左长史,曾兆贞,身后跟著的是王府一眾群牧长官,青袍、绿袍都有。
“下官卑职臣下等拜见潞王殿下,愿潞王殿下千岁。”
“本王安,诸君免礼。”
按照大明礼制,藩王在地方属於君主,地方官员要定期朝见本地的藩王,以示君臣之礼。
虽名义上属於藩王的臣子,但地方官员又归中央六部管辖。
所以藩王根本管不了地方官员,只能在自己王府內和王庄这一亩三分地行使君权。
而地方官员又无权监察本地藩王,以至於两者在地方上谁也奈何不了谁。
因此张秉贞等地方官员才自称“下官或卑职”,曾兆贞等王府官员才自称“臣下”。
至於说潞王属於河南藩王,怎么能够接受浙江官员朝见,只能说如今的大明很多制度都已经沦为虚设。
作为当今除了弘光帝最接近帝位的藩王,张秉贞他们如何礼遇也不为过。
朱常淓端坐王位,朱由梓作为王府世子,坐在潞王左下方的台阶上,高於群牧,父子俩均面南而坐。
张秉贞、曾兆振等群僚站立,均面北相向。
只不过此时的张秉贞没了在路上的那番趾高气扬,而是微微低首垂手肃穆而立。
“诸君也应该知道本王召你们何事,这些日子杭州府周近涌现大量乱兵,为祸相邻,昨日又有大兵攻陷广德州,並停驻安吉州,打著的旗號竟然是『阁部大学士马『总督京营戎政。”
“看旗號应该是首辅马阁老所部兵马,但京营兵马入杭,朝廷却未曾提前知会,诸君可知为何?”
朱常淓召集官员问对,自然是要直接点出主题。
曾兆贞眼角瞥向张秉贞,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出列行礼道:“殿下,杭州周边的乱兵来源复杂,有京营,也有地方营兵,更有其他州县的土兵。”
“幸得殿下有先见之明,这几日微臣奉王命多方探查之下,才知他们大多都是从南京城內跑出来的。”
朱常淓听到这里身体突然挺直,猛地向前倾,有些焦急道:“你是说南京破了?那,那圣驾如今在何处?”
曾兆贞摇了摇头,“如今南京到杭州的路上充斥著各种土匪、乱军、土兵,杭州与南京城內的消息早已断绝,臣下不敢妄加猜测。”